然后,他看到那个有着相当严重洁癖,每一次触碰他都要隔着羊皮手套的男人,走过去将顾祈扶起来。扶进怀里,似乎丝毫不介意对方身上的泥浆染脏他的衣服,甚至摘掉手套,用修长干净的手指,去擦顾祈脸上的泥……
冷风灌进来,司机打了个喷嚏,骂骂咧咧升上了窗户。
蓝栎什么都听不见,他呆呆的坐在后座,他感觉他的心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割,一刀一刀,缓慢的割,疼痛永无尽头。
*
第一人民医院。
“病人全身多处骨折,最严重的是大脑,因受到严重撞击神经受损,命是救回来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简单来说就是,他变成了植物人。”
医院说完这句话后,顾祈不知道他站在原地愣了多久。
他也不知道那一天他是怎么度过的。
他不知道祝晏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徐夏和林浩宇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也不知道来过哪些人探病……
时间明明在流逝,他却觉得他的世界里时间好像停止了转动。
直到薄霁川出现在病房里,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他往薄霁川身后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江蕴。
“薄先生,怎么就您一个人,江先生呢?”
江帷车祸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顾祈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病房内的人皆是一愣,而后徐夏和林浩宇互看一眼,眼中皆露出了欣喜的光。
然而这份欣喜的火苗并没能持续到一分钟,就在所有人眼睛里熄灭了。
“那个,江老师的哥哥他……”林浩宇话没说完,就被徐夏打断。
徐夏哈哈笑了两声,说道:“江先生去出差了,祈哥你知道的,江帷他哥哥每天日理万机,集团事务繁忙,不像我们,他……”
谎话说到后面,徐夏说不下去了,这时薄霁川走了出来,说道:“不用瞒了,迟早都会知道。”
顾祈看着薄霁川,距离上一次见面不过一个月时间,薄霁川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是一片乌青,明明他的眼睛已经康复了,却比眼睛还包着纱布那段时间还憔悴。
“他来不了。”薄霁川在顾祈身侧的椅子上坐下,过了许久,才开口说出一句话,“他在医院里,他现在离不开仪器。”
又是过了很久,顾祈才动了动唇,声音沙哑:“离不开仪器……是什么意思?”
“白血病,已经很久了,一直采取保守治疗,几天前他昏迷了,被送去医院,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他把我接回祝家老宅养伤,自己却找借口一直呆在国外不回来,就是不想被我看出来,后面他回来了,却长时间的呆在书房不出来,除了吃饭时间都不愿意见我,他明明忘不掉我,我提复合他却始终不同意,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命不长了……后面,被我发现了,他砸东西,他吼我,让我滚。”
“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了,不离开仪器,他有三个月,离开仪器,他连三个月都没有。他来不了……他想来看的,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弟弟,他亲弟弟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他怎么可能不来?可是他来不了……”
“他在病床上抓着我的手,他让我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救回他的弟弟,可是……我该怎么办?”
薄霁川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冷静,直到此刻,情绪才彻底崩溃。
他慢慢的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摔坐在地上,掩面而泣,“我该怎么告诉他……他的弟弟成了植物人……我该怎么说……”
顾祈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他身上的力气在流失,他想安慰江蕴,却不知道此刻他和薄霁川究竟谁更需要安慰。
世界坍塌,不过如此。
“就……找不到适配的骨髓吗?”顾祈问。
“没有,从他被查出这个病,他就在找,一直都没有。”薄霁川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情绪稍稍稳定一下,说道,“如果有适配的骨髓,肯定早就手术了,不会任由病情恶化到这个程度。”
就在这个时候,薄霁川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边是一个悦耳的女声:“您好薄先生,有一位志愿者与江先生骨髓适配度相当高,如果对方同意捐赠骨髓,我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进行手术,成功率有百分之40%。只是,人家愿不愿意捐赠,需要由家属自行去沟通,我们一会儿会把志愿者的联系方式发您邮箱。”
薄霁川挂了电话,把情况一说,死气沉沉的病房瞬间活了过来。
“真的吗?太好了!”
“薄先生您快看邮箱,我们快联系那位志愿者!”
薄霁川点进邮箱,而后唇角的笑逐渐消失。
徐夏问:“薄先生,您怎么了?”
顾祈也注意到薄霁川脸色越来越不好,他问道:“那个人是谁?”
“祝晏。”
“是那个祝晏吗?”
“……是。”
顾祈起身往病床门口走:“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