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的演出在星期三下午,五点,他们学校的礼堂。
那地方我去过不止一次,熟门熟路。
他爸妈来了之后,我一直没露面,跟晏阳通话的时候他说他妈想跟我说话,我答应了。
晏阳他妈让我注意身体,别太辛苦,工作再忙再累也得好好休息。
这么多年了,她给我的关心都远超过那个男人,很多时候我甚至真的有一种自己在被她当做亲生儿子对待的错觉。
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说难得来一趟,希望至少见个面。
如果她一个人来,我大概真的会说可以,但没有这个如果。
我终于承认,不管我已经多努力,不管我已经到了什么年龄,依旧会因为那么点破事和那么几个人瞬间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就是废物。
心结就在那里,我始终没能摆脱。
我扯了一堆借口,把我所谓的“出差结束”的日子定在了他们回国后的第二天。
她很遗憾,还说:“你爸也很想你。”
这句话让我极其不适,匆匆挂断了电话。
一个人在酒店的几天非常煎熬,烟瘾格外大,从早抽到晚。
也不想打理自己,起床后简单冲澡,然后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一天下来有时候一顿饭都不想吃。
星期三,我焦虑到什么都没法做,不停地抽烟喝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头痛欲裂。
我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下手机,可是晏阳没有发来消息,他的所有社交平台也没有更新过。
我还是放不下,惦记着。
不能去看晏阳的毕业演出对于我、对于他都是遗憾,像是完美的拼图偏偏少了正中间的一块。
最后我还是出了门。
下午四点半,我打车去往晏阳的学校,到了之后一路狂奔,朝着礼堂的方向跑去。
我到礼堂的时候特意躲着其他人,也没告诉晏阳,我并不是喜欢制造惊喜的人,自私如我,也只是想让自己不那么遗憾。
晏阳的爸妈坐在前面,后边都是些学生,而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静静地等着我的晏阳上台。
他不知道我在这里,藏在人群中,不知道我这双眼睛其实在注视着他,心也在为他跳。
我刻意不去看家属席位,就是怕自己突然看见不想看的人。
我只望着台上,看着晏阳自信地走上去,坐在了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他,他穿得像个漂亮的小王子,而我灰头土脸,一身旧校服。
如今,他仍然是光鲜亮丽的王子,我胡子拉碴地掩在黑暗中,远远地望着他。
我拍下了他弹钢琴的样子,在他谢幕时悄悄离席。
今天本应该是我上台给他献花,不是制式的无聊花束,而是象征炙热爱情的红玫瑰。
但是我没能做到。
出去后,我订了玫瑰花送到家里,收件人的名字写的是晏阳,订花人是——yanyang。
他一定知道这是我送的,但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署名是yanyang。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我记得这一天。
那个晚上,晏阳陪着他爸妈在波士顿四处逛着,带他们看看自己生活了几年的城市。
而我,一个人,在酒店的窗边喝着酒抽着烟,想着他。
我扫到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突然觉得讽刺,当时知道他们要来波士顿,我特意去买了这枚戒指遮住纹身,谁知,我跟他们压根儿就没见面。
一切掩饰都成了多余。
不过我也总算发现,没有我,他们一家三口相处起来更轻松,说到底,我还是那个家的外人。
一瓶红酒都被我喝光,深夜,我醉醺醺地打车回了家,掏出钥匙开门,走进了我跟晏阳的卧室。
我知道,晏阳一定住在这间屋子,他爸妈在隔壁。
我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又好像回到了大学时期突然回家的那次,也是深夜造访,脱下了晏阳的裤子打开了晏阳的双腿。
好像故事总是在重演。
我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我推门进去,然后又关好门,反锁。
我想他,此刻就想拥抱他。
第39章
不可否认,我还是渴望家庭。
很久以前看过一个理论,是说一个人越是缺少什么,他就越是想要表现得自己对那样东西毫不在意,可事实上,他心底里渴望得不行。
就像我从小就没拥有过一个完整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庭,在波士顿的这几年,因为晏阳,算是终于感受到了。
所以在这个晚上我突然回来,不为别的,是为了夺回我的爱人我的家。
在那个时候我是觉得晏阳的爸妈从我这里抢走了晏阳,我不能接受这件事。
只要一想到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相伴,我就嫉妒且愤怒。
我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