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吴霭抱着弟弟坐在后座。
他太怕他感冒,努力拥抱着用自己的体温保护他的体温。
老王一路上都无言,只有听兴奋,“咿咿呀呀”地发出奇怪声音,偶尔能辨认出几句,说的是:“哥哥,我爱你”。
没有听力,说不来语言。
他有先天的基因缺陷缺陷,对普通人来说最无关紧要的发烧、感冒都会让他体内的免疫细胞过度攻击细菌,转而攻击脏器甚至大脑。
他们到了医院已经夜深,吴霭着急找到医生也说不出具体的病症名称,只能凭着记忆把上面的症状复述了一遍,还说听的肾脏有很大的问题,之前一直在接受透析治疗。
值班医生是中年男子,处变不惊。
他给听常规检查了一遍,只说现在也没什么异常,没做其他检测也不敢用药,最后安排了病房,要求先留院观察。
进了病房,吴霭接了热水帮弟弟擦身体,看见他左肾的位置有圆形的点状疤痕,心里咯噔一紧。
老王一直闷着头帮忙,也看见了,道:“别担心,明天问问医生再说。”
听太兴奋了,块头也大,很不容易才被哄上了床。
一年多前阿姨拿了钱带着他去了日本治疗肾衰竭,从此有意失联。
但为什么又会被宁带着出现?大晚上站在了对于免疫缺陷十分危险的暴雨中?吴霭有很多种猜测,但联系不到人,只能用手语问:“听,妈妈呢?”听正常年龄应该快十七,但智力发育因为小时候发烧被固定在了六七岁。
他一脸单纯,笑得很用力,咿呀着比划:“我出来找哥哥,妈妈在家里”,又说:“哥哥,我爱你”。
上次见面,自己与他最后告别,谎称说哥哥要去上学,从万州落荒而逃回了上海。
吴霭相信弟弟应该是记得的,因为害怕再次分开所以才如此迫切地表达爱意。
他心中有愧疚,抱着他拍后背,也没管能不能被听见,轻声回应:“哥哥也爱你”、“哥哥很抱歉”。
老王坐在边上的椅子上,一直不抬头,他看起来踌躇,抓了把自己脏辫,道:“其实我也很对不起。”
对不起的应该是宁,而不是他。
吴霭咬牙切齿,说:“你是为了HO,你没有错。
但他我不知道那个人渣是为了什么。”
他语气太激烈了,一出口,屋内就陷入了沉默。
听也累了,在沉默中慢慢变安静,走廊外也不再有声音,遍布异常的夜晚似乎变回了稀松平常。
从早上,从昨天,短短48小时发生了太多事,吴霭心中的激荡平复不下来。
宁说的关于庄的话他一句都不信,也相信他说的关于自己的话庄也不会信。
他不停朝门看,等着他来,有好多的脆弱和愤怒想抒发,又有好多关于春霭、弟弟和吴辉的秘密需表达。
听很快就在他的怀里睡去,隔壁病房有人咳嗽。
老王突然很小声:“吴老大,你弟弟,他——?”“他叫许听。”
吴霭帮听盖好毯子,然后抚他的头发:“你可以大声,听其实听不见。”
老王“哦”,又道:“这个名字寓意挺好的。”
“听说是我爸爸取的。”
吴霭缄默了几秒,又道:“他的耳鼓发育不全是先天的,肾脏也是,都是基因的问题。
后来因为免疫缺陷导致了很多并发症,智力不大好,心脏也不大好,左腿和左手的肌rou也萎缩。
小时候感冒差点丢命,所以我很怕这个。”
老王努力抑制自己的震惊,装出平日的漫不经心:“他不和你一个母亲吧,没怎么听你说起过。”
是因为听的缺陷令自己难以启齿吗?吴霭摇头。
他们之间的羁绊太复杂了,在吴辉死后太多事情都不再能搞清。
“我其实也说不好。”
他道。
老王:“嗯”,但隔了几秒变得很纠结,吱呜:“吴老大……是真的吗?”吴霭疑惑:“你指我爸爸?”“你爸爸?”老王一听,尬笑道:“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在导员那里帮忙,看过的你的档案,上面你父亲叫吴辉。
后来发现你弹琴得好,还总是说自己爸爸教的,有次宿舍有人说要排练辉乐队的歌参加校园十大歌手,你就光笑。
我留了个心眼去网上查,发现辉乐队的吴辉也是万州人,这个太凑巧。
再后来那个鼓手叔叔来学校找你,被我认出来了,那时候是大二吧,我太激动了,还请你吃了顿日料。”
吴霭:“那时候你就知道?”“嗯。
君哥后来也知道了。
但你不想说,我们也不问。”
朋友们原来都心知肚明自己的秘密,吴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坦白:“是这样的,不过我爸他也没什么特殊。”
“吴辉还不特殊啊。”
老王藏不住仰慕地嗫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