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令哈。”池念回答,“到了西宁之后再转机……奚哥,西宁有什么地方好玩儿吗?我还得在那儿待两晚。”
奚山“哦”了声:“好玩儿的也有,不过你没车不太方便。”
“那我就在市内随便转转。”
“也行。”奚山说,他们之间的停顿有点儿久违的尴尬,他就主动挑起话题,“明天的飞机是几点?我送你去机场吧。”
等池念答完,奚山用手机定了个日程,就相顾无言了。
饭后回酒店只用走十来分钟,奚山接了个电话。街道安静,风开始变得凉悠悠。池念掖了掖衣摆,忍住不问奚山穿短裤短袖冷不冷。
途中,卓霈安睡醒了,开始大呼小叫给他发语音。
每条平均时长都超过了30秒,池念于心有愧,耐着性子放在耳边听。他听语音的姿势和大部分人不太一样,通过外放孔凑近耳朵。奚山在他旁边听不清内容,依稀只知道是个女孩儿。
池念皱着眉听完最后一条,转头对上奚山颇为玩味的眼神。灯光落进他的眼眸,像盐湖边出现过的两颗星星。
池念不太自在:“……什么呀?”
“女朋友?”奚山问,笑容也浮现了。
“不是,就……”池念本想多解释一句“发小”,心道也愈描愈黑,索性止步于此,问奚山,“刚才是谁的电话,要紧吗?”
“没什么要紧,就是比较麻烦。”奚山说罢想了想,又多提了几句,“我上次跟你提过的舅舅还记得么?他今早在家摔了一跤,住院了。表哥还在西宁,舅妈知道我这两天回德令哈,就让我有空去帮忙陪个床。”
池念抱歉道:“照顾长辈是大事,那这样,不用你送我了……”
“我会送的。”奚山坚定地说,打断他,“有始有终,对不对?”
仿佛一语双关。
落日看完了之后呢?就应该告别了。
这也算一种有始有终。
第16章 如果离开了还能后悔吗
池念的行李不多,一个背包就装满了。
认识奚山那时穿的T恤也拜托酒店服务人员帮忙洗净晒干,这会儿换回去,和前些日子刚到格尔木时没区别。只是当时的满脸绝望没了,尽管仍然有点儿丧,至少人还算Jing神。
奚山早晨去了趟医院,回来时,池念刚好收拾妥当。两人没说什么话,径直开车往机场去,一路白杨树在阳光中摇晃,路过一个很小的沙场,有几个小孩儿蹲在边缘玩沙子,砌出的城堡已经依稀有了雏形。
池念微闭着眼装睡,其实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离别。
奚山没拆穿他。
提出要分开时太突然,奚山短暂地觉得有点食不甘味。但他是潇洒惯了的人,长期独行,这会儿不过从有个聊得来的伙伴回归到孤身一人的状态,不算难熬,也不用去重新习惯,只是心里说不上哪儿有点梗着。
像突然被某根刺扎了一下,没拔出来前总是难受,但找不到症结。
奚山用开车到机场的这段路为自己做心理建设,看见“德令哈机场”的指示牌时,他的心彻底宁静,劝服了自己平淡接受,好好和池念告个别。
“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站了,别人下车,最终往前走的还是你自己。”
这句话奚山印象深刻,在那些事发生后就奉为了人生信条。他贯彻着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准则,性格作祟,他会尽自己可能去帮别人解决困难,但奚山不留任何联系方式,就像在东台看见的那个被调戏却不懂反击的女孩儿。
好友祝以明说他就喜欢当烂好人,给人希望又马上泼一盆冷水。
奚山却知道不是这样的,解决困难因为他行善,不想认识新的朋友只因为……不想和所有人重新建立联系。
留下希望会绊住自己。
不然万一哪天他突然觉得没活头了,孑然一身,本可以什么也不带走,却还要被迫让别人怀念。
池念是个意外,因为他太单纯,让奚山情不自禁地担心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池念放松了底线。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奚山想,既然对方提了离开,他就及时止损,利落地同意与池念分道扬镳。以后不论池念家里如何、恋人如何,都与他没有关系。
奚山踩一脚刹车,想了想后仍是开去了停车场的方向。
……送去机场里面吧。
这小迷糊,万一丢三落四,好歹自己能最后扶他一把。
大约是池念蹲在戈壁里的可怜样让他印象深刻,奚山始终觉得池念好像没长大,什么也不会做,全然忘了有时池念的想法已经很成熟。
想法成熟的人会摔跟头,但不会永远任由自己一蹶不振。
“到了吗?”池念睁开眼,无谓地挣扎了一下。
奚山没吭声,伸手按了他的安全带扣子,弹回去时飞速掠过还有点痛,像个不经意的恶作剧。池念撇嘴下车,抱着自己的包。
好像就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