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也不在逗他了,笑着咬了一口包子。
“东家……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不该。”
“哦……”
“我开玩笑的。”掌柜似真似假地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问吧。”
重六咽了口唾沫,道,“您……是不是也给忠王当过牙人啊?”
掌柜的眉头微微一挑,“你怀疑是我杀了忠王?”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忠王没有履行契约什么的,导致出了意外?”
掌用手指从包子上掐下一小块面团,放在指尖揉着,“我见国师的时候你也听见了,在撮合生意前,我定会问清买家的目的,来龙去脉都要一一询问清楚。并非是我有意刺探别人的秘密,而是若我不能纵观全局,就很可能出事。我说过,秽是一种非常强大而危险的东西。可是有时候,客人会说谎。”
掌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那位忠王当时是伪装成商贾,拿着国师的介绍信来的。他告诉我他求的是保命的良方,态度极为诚恳,字字泣血一般。但显然……他要的其实是铲除异己的武器。”
重六脑子微微一转,一下就把之前夺嫡之战发生的那一串变故死伤串联了起来。那三皇子的死,果然与忠王有关吗?
“这么说……徐寒柯他们真的是来查您的?!”重六大惊,“那……那您这一救他,露出您知道须虫瘴,事后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我自有办法应对。”掌柜那成竹在胸的表情后,似有一分看不透的计算。
说话间,小舜却忽然把马车停了,掀开车帘告诉他们说是路堵得水泄不通,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了。
掌柜想了想,跟重六说,“你跟我来。”
重六跟着掌柜下了车,离开了主路,钻进了密林之中。此时太阳已经悬在树梢上了,早晨的阳光总是比别的时间更鲜亮些,照在叶子花瓣上尚未散掉的露水上,折射得如宝钻一般。
掌柜一往无前劈开灌木枝叶地走着,重六在后边跌跌撞撞跟着。感觉完全没有在往山上走的样子。
“东家,咱们这是往哪走啊?”
掌柜忽然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确认此处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其他人在场,他才蹲下身,将双掌贴在地面上。他的手指微微屈伸着,抓入那shi润的覆盖着落叶苔藓的泥土中,口中念着一种重六听不太懂的话。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有偶然的鸟鸣,还有掌柜低低的yin诵。
不知怎么的,重六又想起了那个古怪的梦境。梦中的掌柜穿着神女的衣服,围绕着那恐怖的槐树跳着妖异的巫祝舞蹈。
过了一会儿,掌柜站了起来,然后对重六伸出手。
重六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什么意思。
“啧,牵上啊。”掌柜催促道。
拉……拉手?
“东家……这……这不大好吧……”重六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烙饼。
掌柜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想鬼打墙迷路,或者突然在平地上掉下悬崖摔死,就赶紧伸手。”
重六这两天一直都处于一种半懵状态,只知道掌柜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所以听话总是没错的。于是他悄悄在屁股上擦了擦手上shi哒哒的汗,然后拉住了掌柜的手。
掌柜的手很软,连一根针可能都没拿过的那种软。
然后,他开始跟着掌柜在林中穿行。
掌柜走得很快,仿佛不用眼睛看,不用找,就知道要往哪走。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往上坡的方向走。
他的路线七拐八拐,有时简直像是故意在兜圈子。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后,奇迹发生了。
重六忽然听到了雅乐和轰隆的诵经声。原本应该还要走上至少一个多时辰才能走到的青冥派玄天观东天门,竟然就在前方了!
大路上仍然是呜呜泱泱的人马,而他们在甚至没有正经道路的林木中,却莫名地超过了所有人。
“东家!您真的会法术啊!”
“算不上什么法术,不过是带你走了近路罢了。”
“近路?!这也太近了吧?就算是搭个梯子直上直下也没有这么快啊?!”重六望着掌柜简直像在望着神仙,黑眼珠里好像在冒星星一样了。
掌柜白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仿佛还带着点十分受用的愉快,恩赏一般解释道,“这还要感谢你,告诉我你之前在这儿遇到了盲。我当时就怀疑,这紫鹿山因为某些原因被少量秽气入侵了。我不过是借用了一点秽气,来稍微改变了一下距离远近和人移动的规则。等我们经过,这条路上被暂时扭曲的’道’还是会恢复的。”
玄天观是青冥派中距离山门最近的道观,平日里开放给所有信众,若逢年过节或是遇上特殊的日子,法会也多半是在这里举行。
法会已经开始了,从第一道灵官殿一直到法会正式举办的三清殿前都挤满了人。重六亦步亦趋跟在掌柜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