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那日无声陪伴着自己一样,尚阳无声听着黎青的倾诉。
黎青道:“不过,后面我也确实喜欢上了一个人看天空。在每次考了第一名之后,告诉爸爸,我又考了第一名,我离您的梦想越来越近了,我一定会考上清华的,您看见了吗?”
尚阳认真道:“他一定会看见的。”
“应该吧。”黎青笑了笑:“他从来都是一个很洒脱随性的人,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天上嘲笑我这样学习太功利了呢。”
尚阳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黎青将酒倒在地上,自己却不喝,轻轻yin唱道:“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璧间尘。”
“爸,十岁时,这首诗还是你教我的。今天送给您。”
尚阳仿佛被人当脸打了一拳般鼻酸。
黎青又倒了一杯酒在地上:“今天是您的忌日,六年了,别怪我没去看您。妈妈最近情况不好,医生说只能保守治疗了,还让我们找中医了,你也懂这些是什么意思……”
酒水在凉风中落出清亮的水线,淅淅沥沥地响。
他倒了第三杯酒:“爸爸,你一定会理解的吧。”
许久后,老板娘的‘好吃再来啊’‘后生还来一串吗’的招呼声里,尚阳听见了自己的抽泣声。
黎青揉了揉他脑袋。
尚阳没拒绝。
“虽然出于一场Yin差阳错的大火,我爸爸没能考上清华。但他是很聪明的。”黎青盘腿坐在石台上:“只凭着高中文凭,他就在我十岁时,靠自己还清了读书时找亲戚朋友们借的钱,还买了个小房子,就我和妈妈现在住的这个。”
“终于还清了债,爸爸就想再拼一把。他自学了很多年建筑,终于有了机会,从助理建筑师做起,在一家地产公司打工……”
“可能就是命吧。那天,他跟着老师去工地上巡视时,恰好头顶有一块墙体脱落了,他被砸中了,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一个星期才过世。”
“后来,我和妈妈才知道那工地老板为了克扣工程款,导致工程建筑材料质量有问题……那‘嘉慧园’的工程后来也成了烂尾楼。”
许久后,尚阳不记得那天他到底安慰过黎青什么,或者安慰过没有。
正如黎青所说,离别是习惯不了的。
有些伤口注定只能自己舔舐。
那天从天台下来时,黎青一直很安静,直到到了教室里。黎青扭头对尚阳道。
“对了,宇飞托我和你说,他想请你吃顿饭。”
第24章 叫哥哥
上溪地处四线城市的城乡结合部、贫瘠、落后、愚昧,小工厂废气污染导致永远砖红色的天,游手好闲打牌的赤膊中年男人,以及随处可见的留守儿童,顶着五颜六色杀马特头的失学混混,是这个小县城的缩影。
上溪高中是附近唯一稍微好那么一些的净土。
也只是好那么一些而已。
宇飞邀请尚阳的地点,是学校附近一家烧烤大排档。大排档老板热情嗓门粗,手艺不错,桌椅板凳上覆着一层厚油,仍是附近小工厂工人下工后的常来地。
此时尚阳却无意在乎这些细节
这是尚阳头一次见到如此憔悴的宇飞。
“……宇飞?!”
从尚阳第一次见宇飞起,这个上溪老大都是衬衫敞开两个扣,身体半歪不歪站着,嘴角轻勾,漫不经心,凡事都不上心,游离在人群外的。
面前这牛仔服皱成腌菜,板寸头,胡茬青黑的颓废少年,让尚阳怀疑自己的记忆。
“……你这是,怎么了?”
“尚阳,这杯酒是我敬你的。”宇飞给尚阳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他喉结滚动两下,一杯酒被喝得干干净净。
尚阳不懂其究竟,咬牙举杯也准备吹了。
“不用。”黎青按住他的手,轻声道:“让宇哥一个人喝就行……”
“他nainai昨天走了。”
两人背后铁架子上,碳烧红了劈啪作响,烤rou滋滋冒着油,女工哄笑着望向三人,三人气氛火热沸滚,喧哗吵闹的猜拳声、碰杯声、老板娘热情的招呼声里——
轻而淡的七个字后是一段人生的无声告别。
“这一杯,我敬尚老师。”
杯底磕在油腻的木桌上,宇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后,抬头盯着尚阳。
尚阳也猛地灌了半杯,呛得咳了几声。
宇飞给自己满上了,却没再给尚阳再倒:“最后一杯,你和尚老师我一起敬。”
尚阳跟着举起杯。
宇飞一口气将一杯酒喝得干净,声音沙哑。
“一周前老闺女在路上摔了,虽然送到医院最后也没能救过来。但那些路过的车里面,只有尚老师停下来了。我人微辈小,也没有什么能回报的。”
“这个情,我记一辈子。
尚阳表情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