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海呢,是把注意力全放在秋实身上,纳闷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过了那个别扭劲儿。
好不容易等到太阳颤巍巍地落了下去,他们的旅行终于宣告圆满结束。
几个人在公园旁边的小餐馆里吃了顿便饭,然后就集体上了他们那辆不知几手的拉达。由陈磊开着车,一路向西驶去。
一路无话。
开了3个多小时,大概9点的时候,他们驶入一段路灯昏黄的乡道。离老远就看见路上黑黢黢地横着什么东西。等车开近了打开远光一看,居然是一颗比腰粗的大树,正正好挡在路中间。
徐明海见状便自告奋勇打算推车门下去,给这碍事的路障搬开给车腾地方,没想到立刻被陈磊声色俱厉地吼住了。同时,这一嗓子也把困在自己心事里的秋实震清醒了。俩人看着前面陈磊的后脑勺皆是一脸茫然。
徐明海和秋实不知道,那几年正是铁路、公路沿线“车匪路霸”猖獗的时候。报纸上,新闻里总能见到相关报道。而陈磊虽然没跑过长途大货,但到底是经过事儿的人。此刻,他脑子里的雷达对于潜在危险一下就发出了预警信号。
“谁都别下去!”陈磊说着就落了锁,“好好的又没刮大风,怎么可能躺颗树在路中间儿呢?”
这话让车上的人全部绷紧了神经,周莺莺忙问怎么办。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陈磊最后当机立断决定绕道走,哪怕多开个几十公里也不下车去挪树。谁想他们的拉达刚掉一头,后面又跟上来一辆桑塔纳。
虽说现在是暑期,往来北京和河北的不少,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坐火车出行。这黑灯瞎火的还能碰见别的车,真新鲜了。另外还有一层,桑塔纳在当时虽不算最顶级的豪车,那也绝对不是老百姓开得起的,这多少说明车主是有点身份的人。
只是这车的司机显然没有陈磊那种警惕性,见前面有东西挡路便停了车。开门走了下去,十分生动地诠释了广告里的那句“拥有桑塔纳,走遍天下都不怕”。
陈磊当即便踩下刹车,摇开半拉车窗冲他喊了一嗓子,让人赶紧回车上。
可惜,已经晚了。
就在这个时候,哗啦啦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十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攥着长长短短,形态各异的东西。然后他们仗着人多,一些人围住了那个司机,而剩下一部分人则形成了一道rou墙,把陈磊的去路挡了个严实。
此时,借着月光才看清,原来那些人手里的刀叉剑戟都是干农活用的锄头镰刀等物。而他们的眼睛在夜里冒着馋涎的凶光,神情像是在看掉入陷阱的猎物。
不过,这种恐怖的景象却没让徐明海犯怵,反而激发了他的肾上腺素。正所谓小马乍行嫌路窄;大凤展翅恨天低。他此时还没意识到整件事的严重性。
“干爹,”徐明海向前探了探身子,一字一句问道,“咱下去跟他们丫干吗?”
秋实听了,一把紧紧抓住徐明海的手:“我也去!”
陈磊没有说话,而是调动了身上几乎每一根汗毛观察着周围的局势。他想,要是对方单纯求财的话,兜里还有个大几百,给他们权当是破财免灾了。可照目前这个阵势看起来,只怕是要下黑手。如果是这样,就只能直接一脚油门撞过去了,哪怕伤几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外面那个被包围的司机开口说话了:“要多少钱?”
他的话里带着浓重的九声六调,明显不是北方口音。车里几个人隔着窗户看过去,见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
一阵沉默后,终于有人张嘴了:“不要钱!要……要车!”
说话的是算是这帮人的头。他们都是几公里外一个村里游手好闲的混混。一门心思想发财,可一没本事二没路子,思来想去最后仗着天时地利人和干起了“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的古老勾当。之前干过的那几票,由于被勒索的司机全都自认倒霉掏钱了事,所以出奇的顺利。他们的胆子和欲望也就这么一点点膨胀了起来。
他们今晚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捞个几百块的“劳务费”,可谁知居然碰见辆桑塔纳?这车至少价值二十几万,而当时哪怕是体面的城里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是200块上下。桑塔纳在他们眼里无异于行走的人民币,老天爷平白送钱就没有不收的道理。于是带头的当机立断,决定“要车”。
年轻司机听了他的话便左右地看了看,像是在点算人数,随后低低骂了句什么,可惜没人听得懂。
而下一秒只见他突然一个暴起,一脚就把刚才那个搭腔的人踹趴了窝。姿势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干躺下了第一个后,一点时间没耽误,直接就冲着另外一个拿着镰刀的挥出重拳,下手之恨,力道之猛,竟像是个练家子。
随着连续几声凄厉的惨叫,挡在拉达车前的几个人立刻就涌向了那个司机。这么一来,无异于给陈磊一家子闪出一条逃跑的路。
可就在同时,那个司机由于一下子被十几个人围住,躲闪不及,头上当即就挨了一下,血顷刻间就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