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徐明海扬起脖子来笑说:“我得给我媳妇儿挣钱,让他天天吃上曲奇味儿八喜。”
“媳妇儿”俩字带着天然的亲昵,经由徐明海说出来,有种格外嚣张的爱意。但只有秋实知道,从“哥们儿”到“媳妇儿”,自己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那是从8、9岁起就开始酝酿的一份依恋。虽然离经叛道,但只要徐明海肯捧在手里护在心窝,自己就敢跟全世界对着干。
秋实于是透露出自己的计划:“你要是去广州,我高考志愿就报广州的大学。”
徐明海听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秋实刚才说的“较劲”是什么意思。
“合着您老先生这几天不是颓了,而是越挫越勇,天天琢磨着怎么釜底抽我的薪,打算决胜于千里之外啊?”
秋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然后把嘴里热乎乎的气送到对方耳边,模仿电视剧里常用的句子,只是主语掉了个个儿。
“徐明海,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徐明海突然觉得谁给谁挣钱,这事儿还真说不好。
“不是,这全中国的学生都想来北京上大学。你天时地利人和的,干嘛往外地考?”徐明海皱眉,“我说一年就回来一次是吓唬你呢。就算真去了,也跟干爹似的,两边跑不耽误。”
秋实摇头:“那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我可受不了。”然后又笑着说,“而且广州离香港那么近,万一你抽冷子跑去找王祖贤,我插上翅膀也赶不过去抓jian。”
“咳咳咳……”
刚亲过嘴,徐明海胸口就中了对方一支半含酸的冷箭。靠,这孩子长大以后一准儿前途无量!
“我想的是,如果咱俩都去了广州,就可以租个便宜点儿的房子。我平时住校,偶尔溜出来。你看电影的时候不是老说想尝尝人家那边儿的肠粉、叉烧包、双皮nai是什么味道?咱们闲下来一起吃一起玩儿……”秋实努力勾勒出自己幻想了无数遍的场景。
经由他这么一描述,不敢揣测的“未来”竟然一下子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干爹干妈能同意吗?”徐明海一面兴奋,一面踟蹰道,“放着家门口儿的现成儿的大学不上,非得跑广州去?他俩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离报志愿还有的是时间,慢慢磨,总能行的。”
天空逐渐变成浓稠的蓝紫色。星星出来了,和草丛中聚集的萤火虫一起明灭闪烁。这如同都市童话一般的唯美画面,俩人却只当是寻常景色——他们以为夏天永远会是这个样子。
卷二完
第60章 黄泉路上不等人
俩人从工地跑出来,找了一圈后发现车没了。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损失了工薪阶层半个月的工资。
“你妈会不会揍你?”秋实不心疼车,心疼人。
他满脑子都是小时候徐明海被李艳东拿着笤帚疙瘩追得满院跑的惨样。这就是一起长大的好处,对方什么狗屁倒炉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明海死猪不怕开水烫,反过来安慰秋实:“不至于,我都这么大人了。再说,这世道,谁还没丢过自行车儿啊?如今是个犄角旮旯就藏着个坏人,要揍也得揍他们,凭什么揍我一个失主?”
他们一面说,一面搭乘“11路”往家走。途中,压马路的小情侣们趁夜来袭,卿卿我我,甜甜蜜蜜。俩人看着眼热,便肩抵着肩慢慢溜达,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牵手。
“你可真招蚊子,”徐明海借着路灯,看见秋实脖子上起了大大小小好多个红包,“回家赶紧抹清凉油。”
秋实见徐明海小臂也被叮红了几处,便问:“你不是说蚊子嫌你皮糙rou厚,从来都懒得理你吗?”
徐明海笑:“野地里的蚊子不挑嘴,捎带手儿咬两口而已,不痒痒。”
俩人回到大杂院的时候已接近10点。黑灯瞎火的,李艳东也没发现丢车的事。她只照例骂徐明海只知道满世界瞎跑不着家什么的,然后就看见儿子从厨房里找出晚饭剩的松仁小肚,西红柿炒鸡蛋和带锅巴的米饭,贱嗖嗖端去了南屋。
不是,这哄媳妇儿呢?李艳东那叫一个糟心上火,赶紧进屋吃了两丸同仁堂的坤宝丸。
秋实和徐明海一面拿剩菜拌饭,一面憧憬着煲仔饭牛rou火锅虾饺凤爪啫啫煲,心下都是对未来的迫不及待。
吃完饭刷完碗,俩人又头碰头凑一起写作业。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只剩屋里的老式座钟在“哒哒”地读着秒。不知为什么,秋实从这个声音里感受到一种不祥的味道,像是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都11点半了,”秋实开口,“我妈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按说盘货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偶尔点不清楚,多盘几遍就把时间耽误了。”徐明海有经验,“而且干爹干妈在一起能出什么事儿?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他们回来再睡觉。”
话虽这么说,可是俩人越等越不踏实。最后连徐明海都坐不住了,确实不对劲。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