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谦在桥上兜兜转转,随便买了几样小吃填肚子,忽然觉得脚底一震。
他下意识稳了稳心神,可周围的人群没有丝毫异样,卖炸臭豆腐的烤冷面的大娘依然在继续吆喝,买烤生蚝的大叔嘴角还是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小车顶上的小广告写着“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是他的错觉吗?
可就在他以为刚刚的震动并不存在的一刻,忽然整座御水桥都猛烈地抖动了一下,镶嵌得严丝合缝的石块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竟然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断裂!
“地震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尖叫着往桥下奔去。宛河不宽,御水桥因之也不长,但恐惧激得人群霎时间没头苍蝇一样地疯跑,一下子便乱了起来。
苏谦被人从数个方向撞了几次,只能顺着人流跌跌撞撞往学校的方向去。其实他们所在的地方挺空旷,只要不在桥上,并不算太危险。
快跑到桥下的时候,他忽然又感觉到了之前的那种震动,这一次很明显就来自于他脚下,那种沉闷的响动好像一把铁杵直接锤在人心上,逼得他胸口一阵窒闷。
御水桥上很快就已经空无一物,人们聚集在两边的桥下,借着路灯的光,能看出桥身上的裂痕如同攀缘类植物的jing条一样骤然生长出来,保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有人开始怀疑刚刚那并不是地震,而是这座上了年岁的桥将要寿终正寝的信号。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苏谦敏锐地捕捉到了轴承转动的声音——那边的塔吊居然还在工作?苏谦转过头去,同一刻,高空忽然划过一道银白色的亮光,游龙般的闪电在他诧异的注视下撕裂了天幕,滚滚的雷声从宛河上游方向卷过来。
这很奇怪,因为灿烂的晚霞通常预示着数日的晴朗。眼下看来将有一场疾风骤雨,看热闹的人群眨眼间散了。
或许是因为刚刚被个外人冲了进去,施工工地的大门被关上了,但挡板做不到全密封,苏谦在拐角的缝隙处一看,发现河边地面上的坑已经被挖得很大,宽度仍是两米左右,但沿着河水流动的方向挖出了十余米长。那土坑当中摆了好几个探灯,黄色的光漏出来,明晃晃的一片。而那个竹竿工头正指挥着一群工人还在继续挖土。
眼下没有什么必须漏夜施工的因由,他们这么急吼吼的模样,让人不得不多想。
宛阳历史悠久,虽不是什么几朝帝都,但地理位置上相去不远,偶尔地里挖到个什么文物的新闻还是有的,难道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大家伙,才见钱眼开地连夜动手,准备将东西挖出来卖钱?
苏谦沉yin了一会儿,他见过奇怪的事情比普通人多得多,若非最近自己的状况离奇,他绝不会多管闲事。此时一想,感觉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无,正要掉头走人,忽然雨水倾盆而下,三秒钟就将他浇成了个落汤鸡。
苏谦抹了把脸,他当然是不怕水的,但刘海shi了以后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看上去特别傻。
“快!抓紧时间——”工地里的声音传出来,“两台挖掘机都开过来!”
一声炸雷就在他们头顶爆开,连续的闪电将周遭一切映成一道一道的惨白。
天象奇诡,骤然恶劣的天气像是有谁在这儿渡劫。
“想知道底下是什么?”一把黑色的伞忽然出现在他头顶。
苏谦吓了一跳,一脚踩到身后人的鞋面上。
钟樾表情凝固了一下,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钟老师?”苏谦不太好意思,“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
钟樾很平静:“没事。”
“你知道他们在挖什么?”苏谦眼珠转了转,没想到看起来很高冷的男神也喜欢搞偷窥的小动作,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钟樾点点头,也不绕弯子:“是一根木头。”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
他刚说了三个字,一道恐怖至极的雷声从宛如近在咫尺的地方劈下,那闪电几乎能让人看清滋滋流转的电光,Jing准无比地落在了塔吊的顶端!
苏谦头皮一麻,那一刻天光骤亮,站在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土坑底部的东西——那竟是一具巨大的、鱼的尸体。
钟樾眼睁睁地看着苏谦仰面倒了下去,他面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慌,雨伞脱手落地,然而还是没能接住用臂弯接住那个人——面前的人形凭空消失,一条小小的鱼落在他脚边泥泞的地上,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那尾鱼看上去和花鸟市场里被Jing心呵护的小金鱼一般脆弱,却从来难得被人那样保护着。
他将小鱼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捡到了手心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阔口的杯子。暴雨如注,杯子里很快就积起了大半的水。
那瘦长的黑色小鱼躺在他手心里,身上还狼狈地带着泥点,无意识地轻轻甩了甩尾巴。
钟樾紧紧并拢了五指,将宽大的手掌收成一个半圆的弧度,手心里也有了浅浅的一掬水。他低着头定定看着,发现小鱼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