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豺Jing双目赤红扑过来的时候,苏泉暗叫一声“不好”,然而彼时他灵力远非今日这般强盛,勉强化形又耗费了许多Jing神,十几招过就渐渐难以抵挡。
豺Jing原本便有尖牙厉爪,切切实实是有优势的,苏泉身上被抓了几道血口子,在雪地里滚过,只如一片红梅花一般。
猛兽成Jing,不修到很高的境地,那股嗜血的劲是很难消除的。苏泉心知不好,拼了命化出半边原身,抽了侧边鳍上尖锐的骨刺做剑,一把刺入了豺Jing腹中。
那豺Jing双目圆睁,四肢抽搐了一阵,渐渐不动了。
苏泉丢下手中的“剑”,喘着粗气捂住了流血的肩膀。他一只鱼Jing,体温本就偏低,天寒地冻之中失血过多,很快失去了意识。
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面前燃着一个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正用手里一根细长的东西拨弄着篝火,发现苏泉醒来,念了句佛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人裹着一件破旧的大袄,里面的棉絮都翻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是个僧人。
苏泉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一阵心疼,赶紧伸手想抢回来,谁知一动手臂就是一阵酸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处都敷着一层绿色的药草。
“敢问大师,这是什么?”
那僧人敛眉道:“此草唤作醉鱼草,有消肿止血之效。小僧曾来过此山,知晓山中许多地方有此物生长,因此从雪下挖出,为施主处理伤口。”
苏泉心尖直颤,两眼一黑,几乎又要晕过去。
醉鱼草确实能止血不错,普通人用了无妨,对一条鱼来说,却是大大的麻烦。但人家是好心,还救了他的命,此刻苏泉也不好多言,只能捱过一阵阵的眼花,虚弱道:“还烦请大师将您手中的剑还给我。”
“这是一把剑?”那僧人狐疑地凝视着那一根已经烧得焦黑的骨刺,“贫僧从地上随手拾得,用来生火罢了。”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苏泉很想再吐一口血。
一连晕了五六天,苏泉才恢复过来,天知道之后他又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那骨刺重新清理成银光闪闪的模样。
“这就是我为什么对和尚敬而远之的缘故了。”苏泉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个故事他当然不会昭告天下,但几个关系密切的朋友之间都是说起过的。只是钟樾听完之后的反应与旁人都不同,非但没觉得好笑,反倒皱起了眉。
“怎么?”苏泉问,难道这家伙对和尚有什么特殊的推崇?
钟樾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把骨剑呢?”
苏泉一挑眉,得意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后来我想了些办法,那骨刺虽然没办法回到身体里,但随着这些我修为增长,它也越来越锋利,如今与那天上地下的名剑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飞雪 2
见过苏泉如今原身模样的人不多,见完之后还活着的就更是寥寥无几。他那骨剑既然已经是兵器,钟樾自然也没有令他没事掏出来看看的理由,便不再多言。
菜很快上齐,一个比一个辣,可钟樾居然吃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十分离奇。苏泉鼻尖上出了些汗,他抹了一把,本来想把一边的腿搁到长凳上,瞄了一眼钟樾的坐姿,又默默收了回去:“喂,其实你这次去南冥,不是单纯为了吃饭吧?”
“嗯。”钟樾点头承认,“去认认人。”
“别扯了。”苏泉嗤之以鼻,“去那儿认人,还不如每天吃完饭在你们乾昧山里散散步,能碰见的神仙岂不更多?”
钟樾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一大份水煮鱼片,转开话题:“凡人都爱吃这样……”他想了想形容词,“辣味的菜?”
“倒也不是。不同地方的风俗地方不一样,其实苏城许多人口味清淡,只不过这家饭馆擅长做辣的。你要是有兴趣,以后在人界多走走就知道了,别看凡人们寿数不长,在吃这一道上,却着实是三界最厉害的。”苏泉真情实感地夸赞了一通,登时恨不得明日便去别处寻些新鲜有趣的吃食来。
钟樾饮了一盅茶,欲言又止地看着苏泉。
他像是有什么话要问,可看着对面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和那双清浅的、始终带着点笑意的眼睛,又问不出口了。
苏泉看他几度把茶盅放下又拿起,心里好笑,终于在他又一次想添水的时候按了按他的手腕:“钟樾,我走啦。以后如果再见面,你可千万别不认识我啊。”
手指隔着衣袖与对方的皮肤一触即分,钟樾手背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受过伤的痕迹。
“好。”钟樾略垂下了眼睛。
苏泉站起身,拿着茶盅去与他手里的那一只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喝尽了里面的茶水。
“后会有期。”他说。
苏泉仿佛只是在樕蛛山里打了个盹儿,大半日便过去了。黄昏时分,在人神两界交汇之处,有一层轻纱一样的雾霭,遮住了凡世的景象。
山中的瀑流发出雷鸣般的声响,与谷底的白水河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