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樾所住的地方,同苏泉的想象大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住在一个特别高不可攀的地方。”苏泉望着前方一片蓊郁的山林,有些出神,“比如什么冰雕玉砌的雪山顶啊,万丈悬崖边的小竹屋啊,之类的。”
“我看起来有那么的……没事找事?”
“这怎么能是没事找事呢?”苏泉瞪他,“不懂了吧,在人界的传说里,那些隐世的绝顶高手,就应该要有这样的气度。”
钟樾:“哦。”
这人不接话茬,苏泉皱了皱鼻子,边打哈欠边往树林子里走:“你这儿有睡觉的地方吧?”
他闷着头朝前走,忽然间嗅到了一股独特的气味,忍不住“咦”了一声,这才认真地看了看那些葱郁的树。
椭圆形的叶片细细长长地展开,根须攀附在黑石一样的地上,一丛一丛地向着山谷更深处延伸。那萦绕着的气味很难形容,温润而chaoshi,但半点不让人烦闷,反倒心神都逐渐宁静下来。
“这树开不开花啊?”苏泉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开。”钟樾道,顺手从他身后的树梢折下了什么东西,“但是结果。”
那是一串浑圆的碧绿球体,粒粒大小均匀,色若翡翠。苏泉一句“能吃吗?”还没来得及出口,钟樾将那串果实在手心一盘,只见它们迅速地化为纯黑,闪着润泽又不张扬的光芒。
苏泉一愣,忽然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摩尼珠?”
钟樾点头,将珠串向他手上一抛,那东西如有生命,顺着他的手指轻巧地一攀,柔顺地环在了手腕上。
人界将摩尼珠称作如意宝珠,乃是稀世珍宝,都说它产自深海之地,极难采得,且颗颗清光流露,端严美好。苏泉只隐约晓得此物是神树所结,却也从未见过它长在树上的模样。他从前在苏城一家权贵出入的典当行见过一颗,用八棱纯琉璃的罩子罩着,实实在在的镇店之宝,身份多么贵重的人来了也只能远远瞧上一眼。
钟樾这一片看着不起眼的树林,竟都是檀香树。
能够结出摩尼珠的檀香树,势必在万年以上。就在这片树林中也绝不会多。
苏泉看向自己的手腕,又呆呆地抬起头,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摩尼珠是防水的没错吧?”
钟樾负手朝前走:“我说要送你了?”
这一串珠子若是拿出去,的确价值连城,但苏泉从刚才的惊讶之中回过神来,也未必多么稀罕。一则他要钱也没什么用,二则以他的本事,若当真觊觎这天上地下的宝贝,只怕早就动手去抢了——就算顶级的抢不着,捞两件普通的玩玩还是不在话下的。
但偏偏钟樾这么半真半假地来了一句,苏泉“嘿”了一声,很不服气:“那你现在说啊!”
钟樾回头望着他,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嗯,送你。”
苏泉张了张口,忘记了该说什么。或者说,他几乎连如何说话都一并忘到了九霄云外。
钟樾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稳重内敛的,苏泉却见到了他不少带着讽刺和调笑的样子,但像现在这般模样真的是第一次见。他双眼之中被柔和的笑意浸透了,被那目光裹着的人恍惚以为自己站在金色的阳光里,被喂了一嘴的糖桂花。
檀香树的幼苗寄生在大树的枝桠上,数百年后落地生根,自成一脉。
手腕上的珠串贴着他青色的血管,仿佛一只手挽住了他的脉搏。
于是苏泉的眼神也安静下来。
他如此安静的样子莫名地显出几分乖巧和懵懂,钟樾忽然也说不出话来了。他原本想告诉苏泉,这里叫万木谷,平时除了他自己,很少有谁会来,所以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觉不会受任何打扰;这里的山林很广,也有不少吃的,想要什么都能得来;山谷的最深处还有一个湖,虽然有些小,但也足够他在水中畅游了。
但这些话并不只是面上的意思,他怕苏泉听不明白,又怕他一下子就听懂了,于是愈加犹豫,不知该怎么说了。
“万木谷中……有一个酒窖。”钟樾说,“我很少饮酒,从前实在没事做的时候挖了一个,但没什么好酒,不知你……”
苏泉的步子立即快起来:“走啊!”
到了地方才知道钟樾这“很少饮酒”是怎么个意思。那酒窖修得整整齐齐,里面不过寥寥放了十几个坛子,都是尚未启封的,可光是站在酒窖口,那一股子汹涌的酒香味就让苏泉眼睛发光了:“你是不是酿了酒之后从没打开过?这得有好几百年了吧?”
钟樾看着他差点欢呼雀跃的侧脸,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差不多吧。”
苏泉笑道:“这么香,这不算好酒,什么才算?不过这个味道,我都觉得恐怕要醉,你怕不怕我发酒疯拔剑砍你啊?”
钟樾挑眉:“得闲是该过几招试试。”
苏泉大笑:“好!”
两人一人拎了一坛酒往外走,山谷深处有一片开阔地,南边是一片陡峻的裸岩,顶上摆着一张石筑的矮几。他们相视一眼,腾云而上,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