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樾缓缓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心下也觉得颇柔软。
苏泉黏在一处的上下眼皮忽然分开了:“我好像闻到了……水的味道。”
钟樾失笑:“水有什么味道?”
苏泉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回敬他,振振有词:“我的判断,肯定不会错。”
钟樾点头:“的确,这里有个湖。你可想沐浴一下?”
湖水安静矜持地躺在山峦的臂弯里,若不是倒映着几丝云,清澈得好像不存在一般。水不算深,钟樾也并未在岸边哪一处修筑什么围栏之类,看上去十分天然。
绿树掩映之下有一间很不起眼的亭子,桌椅一尘不染。钟樾脱了外袍,随手向桌上一抛,露出素色的里衣。
苏泉原本抱着手臂,笑着盯住他看,此时终于撑不住小声惊呼了一下:“你就这么耍流氓吗?”
他这当然是无理取闹了。
钟樾除下短靴,用很慢的语速说道:“我以为就你昨夜的表现来看,应当不介意如此?”
这话听上去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苏泉是个傻子才会反问“我昨夜的什么表现?”,因此他十分睿智地回答:“逗你玩呢,我当然不介意。”
他已经想好了,等钟樾脱完了衣服下水,他瞬间化了原身钻进湖水中,一条鱼当然无所谓穿不穿衣服,到时候赢的一定是他。
这么一思量,苏泉就忍不住有点得意,想象着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八个大字刻在湖边给钟樾看的样子,嘴角都翘了起来。
但钟樾先是捏了个避水诀,穿着里衣到了湖中心,然后才换了个术法,将衣服抛往岸边,接着朝苏泉招了招手。
苏泉盯着他线条意外好看的肩背,觉得自己受到了蛊惑。
于是钟神君始料未及地看着一条小黑鱼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入了水,“嗖”地在他身边绕了两圈,又“嗖”地游远了,躲在岸边湖底的石头缝里,小心翼翼地露出一边的眼睛朝他这边看。
钟樾:“……”
苏泉悄悄吐了个泡泡,感觉自己不太冷静,又吐了一个,接着心chao澎湃地直接吐了一串泡泡。
传说中的史前时代,神妖都是裸裎相对,“人”和“羞耻心”都是尚未出现的东西,只要你情我愿,从不拘什么幕天席地干柴烈火。礼仪和世俗有其好处,也有其……
青年猛地从水下扬起俊逸的面孔,水花“哗啦”一下,溅在钟樾脸上。
“好巧啊,你也喜欢晨浴?”苏泉一挑眉。
钟樾将他散乱的shi发撩向耳后,露出苏泉白皙但绝不弱气的锁骨;他微微俯下身,吻在对方Jing致的耳廓上:“我喜欢……你。”
湖水在他们身畔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苏泉舒服地颤抖起来,急不可耐地抱了上去。偶尔有压抑的喘息声,匆匆消弭在粼粼的金色波光里。
“快到中午了,神君!”苏泉坐在亭子里,指着已经到了中天的日头,自暴自弃道,“我们太堕落了!”
钟樾不知道从何处摸出了干净柔软的浴袍,将苏泉三两下裹了起来,丝毫不觉得理亏:“偶尔为之罢了。”
苏泉朝后一仰,两个人倒着对视了一会儿,钟樾拍拍他的脸颊:“你……”
“亲一下才走。”
钟樾弯下腰,嘴唇碰了碰他的眉心,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
“我说的一下!这都三下了!”苏泉一边美滋滋,一边找茬。
钟樾任劳任怨地替他将浴袍的襟口系上:“那你待怎样?”
“被你亲得……走不动了。”苏泉朝前一扑,直挺挺倒在他怀里,“你腾云带我回去。”
苏泉这个妖,幸亏是个男儿身,若是女子,再去凡间多转上那个两圈,绝对是能够“名垂青史”的倾国妖姬。
钟樾默默品评了一番,心有戚戚地将怀里的妖Jing搂得更紧了一点。
万木谷的风景虽有几分单调,但着实是不错的。万顷苍莽林海,山岚雾霭轻绕,苏泉这种级别的修为,当然不至于放纵了一回就要卧床不起了,此时看着新鲜,又开始问东问西了。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等回到石屋的时候,苏泉还意犹未尽,前前后后地转了一大圈,问道:“后面山坡上那一片原先也是有树的吧?现在为何是一片空地?”
钟樾想了想,道:“那片地方阳光雨露都太充足,原先的树实在长得太好,我一是不愿自己屋后多几个树仙闹得慌,二则……有点嫌它们挡了我的阳光,便处理掉了。”
苏泉被他的直接震惊了:“……你太残忍了。”
“一小片而已。”钟樾道,“你若觉得看着不顺眼,可以种些别的,低矮一点的就好。”
“可是离你的居所太近了,无论种什么,成仙的速度都会比别处快的。”苏泉有点为难。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其实钟樾也没有那么计较。反而是看到苏泉认真思虑的样子让他心头一暖:他们谈论着很琐碎的事情,仿佛会一起在这里住上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