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佛不是所有人都能雕的。
钟樾沉yin片刻,手底流出一道清光,穿透了不存在似的潭水,笔直击在铜钟之上。
那口铜钟“嗡——”地一声震颤起来,在沐浴到灵力的刹那间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四方佛蓦地睁开了眼睛!
那还原不是真正的钟声,只是它与钟樾灵力发生的共鸣,就已经在水中漾起千百个激烈的漩涡,宽阔的水道一时竟显得狭窄如山谷。
钟樾撤回手,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罗凯肃容躬身道:“望神君庇护,我们实在不堪蒲牢、赑屃两兄弟在南冥作威作福!”
这两位龙子,自来是拿自己当南冥之主的,作威作福都是轻的,在这个地方,他们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钟樾问道:“这口钟是什么来历?”
“神君大约也能猜到,此钟为佛门之物。具体的小仙也不知,只知道它比船坞更早、也比我们更早,就已经在这里了。”罗凯道,“据说钟鸣之日,能荡开南冥浊气,辟除一切禁锢。”
“但这铜钟如何能鸣响?”
罗凯摇摇头:“这便是为难之处。寻常钟杵根本撞不出丁点声音,方才此圣物与神君灵力相和,乃是我在渭崖门数百年,第一次听见它的嗡鸣。”
这天下有太多大大小小的“圣物”,一族一脉,总想留点什么为后世敬仰。有的东西的确难得,也有的东西空有玄乎的名声,实际上并没什么用处。
钟樾心里不大摸得准,面上便不露神色,只道:“我会尽力一查。”
罗凯恭恭敬敬地送了他出去,不敢再暗中窥伺。
谁知钟樾又沿着城墙到了海边,冷声道:“听够了吗?”
一道海浪扑来,舞雩在后面静静化了形:“是我冒犯了神君。”
钟樾摇头:“罗凯并不只是想求我对付蒲牢、赑屃,他是想救你出南冥吧。”
舞雩不意他知道得如此清楚,当下吃了一惊:“神君……”
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可钟樾却一眼识破。当日她在船坞之中暂住养伤,根本不敢给为自己跑前跑后的人丝毫回应。
“你以为苏泉不会告诉我?”
早在苏泉第一次到万木谷中时,夜里喝了些酒,便林林总总什么都对他说了。
舞雩有些惊慌地解释:“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你与苏泉相识多年,他信任你,我就不多做干涉。”钟樾望她一眼,面上看不出情绪,“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日后如果南冥发生任何事,你能发誓,一定会站在他那一边么?”
舞雩倏地扬起脸,与他对视的目光里有一种可堪叫做“勇敢”的东西:“苏公子于我有没齿难忘的大恩,我愿意为他而死。但除此之外,我不会打扰他分毫。”
☆、无常 1
苏泉给了老板娘一锭银子,挥挥手拒绝了递上来的一盏茶,迈步出了客栈。
这是苏城顶热闹的一条街,他将长熙仙子安置了,自觉仁至义尽,便准备回去找钟樾。长熙谢绝了他帮忙找个大夫的提议,打算自己安静修养一阵,他揣度着应当无碍,自然不会再多生枝节。
结果这出来没走两步,就看到前头一个剃头摊子旁边围着不少人,正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苏泉心下奇怪,苏城人连神妖们在大街上一不小心显出原身腾云驾雾都没什么惊讶的,这剃头有什么可看?
他从人群之中穿过去,只见摊子上安安稳稳地坐着两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皆是衣着华丽,织金绣银;五官深邃,一望即知是异族人。而在他们的背后,一个穿着长袍的青年男人手上一把剃头刀舞得飞起,“唰唰”几下就把小男孩们长而卷的头发剃了个干净!
两个小男孩对视一眼,坎肩彼此眼中映出自己“尽去三千烦恼丝”的形状,有些吃惊,又有些好笑,一时间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为何,爆发出一阵夹杂着嬉笑的叫好声。
苏泉隐约听见有两个人说道:“……便是今晨从海里救上来的……”
“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没人来找呢?”
那剃头匠长得有几分眼熟,苏泉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抬手一指:“和尚,你这又是什么障眼法?”
优波离吓了一跳,挥了挥手上的剃头刀:“这位公子,你先别说话。”
苏泉:“……”
他只是第一次见到这和尚有头发的样子,实在有点震惊。
只见优波离随手将剃刀一扔,双掌合十,外貌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中迅速变成比丘的模样,右手挂着一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向着两个小男孩伸出手去:“跋提王子、阿那律王子,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等可愿皈依?”
先前围了一圈的人群已然散了大半,显然对这急转直下的情节无甚兴趣。那两个小男孩看看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苏泉满心疑问:“你们七叶窟人心浮动,你便出来坑蒙拐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