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
“您不相信当年是陈星舸出了最后一击,破了封印。”
“你也去调查过了。”羲和转身,长长的裙摆扫过台阶上的落英,“铜钟与佛陀有关,最终的灵力残留虽然微弱,却明明白白是仙法。八百天将有目共睹,蒲牢尸身上那一剑来自太青剑,可这神兵利器却遍寻不见。可七叶窟宣布彻底关闭石林,禁止出入五百年;原渭崖门船坞的守卫远走高飞,缄口不言。”
冉夷低头:“是我办事不力。”
女仙望了望如洗的碧空,摇摇头:“能有这样的修为,且能沟通南冥水脉,并不是随便一个修了水系术法的就能行。除了那一位,我想不出还会是谁。”
冉夷知道她意中所指:“可钟樾失踪很久了。”
“或许他只是不想出现,也可能是有他自己的事要做吧。”
羲和之书颁行三界,着实让很多人感到吃惊。
“……有鲸化木杵撞钟,苏泉趁隙以太青剑斩蒲牢于南冥之滨。天帝遣将数百,执剑为阵,伏压蒲牢首级与铜钟于地下,凡七七四十九日,血气乃散……后长熙上书陈情,奏私以泺水应苏泉之召,愿领其罪。天帝嘉其解苏城幽魂之困,赐金帛美玉,长熙概拒不受。
“钟樾绝佛窟之祸,苏泉止南冥之乱,后此二神妖俱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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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后,天庭降旨,以陈星舸为南冥龙王,司管这片海域的雨水与风暴。
又二百年,一名俗家叫做罗凯的僧人,在乾昧山里遇见鸠槃荼,那是七叶窟石林重新打开之后,出山的第一位苦行者,是大迦叶尊者的爱徒之一。
罗凯云游日久,与鸠槃荼讲论佛法三日夜,鸠槃荼爱其通透,欲收为徒,赐法名“醍醐”。
罗凯婉拒道:“恐怕我还是只能做一名俗家弟子。”
鸠槃荼道:“为何?”
“尘世之中,我还有一些放不下的事。六根不净,不敢妄入佛门。”
鸠槃荼并不勉强,但还是问道:“譬如何事?”
罗凯沉默半晌,道:“譬如美酒佳酿。得遇高僧之前,我在此山中遇见一名叫郑梧的土地,他赠我一瓮山杏酒,虽非名贵之物,却很叫我心生喜爱。”
鸠槃荼道:“可否与我一观?”
那酒瓮年头不短,外面的漆画都掉了大半。鸠槃荼打开闻了闻,笑道:“此酒足有五百年陈,确是佳品。”
罗凯讶异道:“高僧竟也懂酒?”
鸠槃荼道:“我原是梵境贵族出身,幼年浸yIn筵乐,如何不晓?”
言毕,二人大笑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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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年诃梨帝母寿诞,优波离尊者携普化、雪庭二徒出山赴宴,途径樕蛛山,颇有感慨,遂在一山谷之中逗留。
山岚之下的冰泉仍旧是一汪盈盈的蓝,岸边开满了火红的曼陀罗花,再远一点的地方,是一座翠绿的六角亭。
优波离心中一动。
青竹若是经了法术的洗练,的确能撑上个几百上千年,可断不会有五百年过去还如此崭新的道理。
他走到亭子里,四下细细看了一圈。空气中似乎有一点摩尼珠那名贵的淡香,又轻飘飘的捕捉不到。
雪庭沉不住气:“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优波离高深莫测地笑道:“我猜是那一位回来了。”
☆、青史 1
省一级的考古研究院看上去也不怎么有经费的样子,除了门口挂着的木牌上端端正正写明了单位,旧砖墙和生锈的老式防盗窗,都十分不起眼。
优波离像模像样地跟门卫点了点头,对方客客气气地喊了声“高院长”,见到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好像有点奇怪。
毕竟他们这个没什么油水的单位,进出都是些一看就朴素老实的孩子,可这两个男人,一个穿着一望可知价值不菲的休闲西服,另一个鸭舌帽加破洞牛仔,年轻好看得跟着地方格格不入。
领导的客人,不是他一个门卫该多嘴问的。
苏泉跟在优波离后头,忍不住开始嘴贱:“贵单位这么接地气啊?”
优波离在心里念了句佛:“祸兮福之所伏,指不定明天一拆迁,我就成暴发户了。”
“你们现在要来凡间,是不是都得提前上个政策研究课啊?”
“是啊。”优波离好脾气地说道,“苏公子,行行好收了神通吧。”
钟樾很给面子地笑了一声:“他昨晚休息得不太好,有点起床气。”
何止休息得不好,简直是没有休息。宛河边那奇怪的结界将他们困在了冰冷的雨夜里,泺水落得无休无止,钟樾最后强行轰开了结界,所幸外面的世界毫无察觉。
苏泉身体状况不稳定,钟樾放不下心,强行将他带回了自己家里,等他们进了门,天都亮了大半。
但优波离听了这句话,立即瞠目结舌,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钟樾毫不示弱,也不觉得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