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泉想了想:”那你运气挺好的。”
“是。”罗凯深吸一口气,”可我没想到当年旧事还没过去,就像没料到你竟然还会回来。”
出租车飞驰在傍晚的街道,宛阳大学已经彻底放假了,校门口的小商贩都暂时歇了业,冷冷清清的。
施工现场的围挡还没拆,在昏暗的天光里活像个杂乱的犯罪现场。司机等两人下了车,忙不迭地掉头跑了。
“她……我是说宋甘棠,”苏泉说道,”她在这儿?”
他迈开长腿,从围挡的缝隙里闪了进去。河水流淌的声音大了起来,施工灯光也没亮,只能模模糊糊地望见空地上几尊巨大的黑影。
没道理啊,”高君良”怎么还没来把这些碍眼的东西搬走?
“苏泉,”罗凯在他身后沉沉道,”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她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但我知道的是,这一切,全都怪你——!”
他的声音蓦然锐利起来,随即一道劲风直扑而来。这家伙原身是鹰,速度极快,苏泉腿脚带伤,纵使察觉到不对,这一下却闪避不及,被他一拳招呼在侧脸上,直打得他齿间觉出了血腥气。
苏泉向另一侧退开几步,猝不及防,就听罗凯瞪着一双眼睛吼道:”这一拳是替她打的!”
苏泉用手背在唇角抹了一把,低低冷笑道:”不管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一往情深几百年,你都没权利‘替她’。如果她真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她,但这也不是‘为你’。”
罗凯浑身紧绷,显见得在防着他可能的回击,可苏泉只是摇了摇头:”并不是因为你固执了很多年,你就能自我感动地替她做决定。我不跟你计较,但天下比你执着的人多得是,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
他话说到最后,像是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又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人、什么事,叹了口气,一个人朝着更远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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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寿命不过百年,舞雩,或者说宋甘棠,投身为人之后,早就过了不知道几辈子了,当年清啸南冥的记忆必定分毫不剩。rou身禁锢灵魂,六道之内除非修炼至与山川万物同往同在,否则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不受这一具躯壳的桎梏。
然而受想行识,牵系于太多冥冥之中的天意——远非一句“亦复如是“可解。
南冥之滨这一战何其惨烈,强如苏泉毁掉了一身修为,只余下一口气。舞雩海妖之身灰飞烟灭,化了泥胎木塑。然而时至今日,苏泉都会受到此地灵力波动的影响,宋甘棠一具彻头彻尾的凡人之身,显然只会被影响得更加严重!
那个女孩,只会更早开始疑惑和慌乱,而她的身边并没有一个钟樾,她找不到半分头绪,这个时候,她会怎么办呢?
苏泉步伐虽快,大脑之中却茫然一片。他并不熟悉作为大学同学的这个“宋甘棠”,一直只觉得是一个内向的普通女孩罢了。她的成长经历、家庭环境,全都一无所知。可当初作为舞雩的那个少女呢?
她也一样温和,偶尔娇羞,连开心的时候都不会笑得太大声。但是……她却无疑做了极其勇敢的一件事。
——她一直是这样。
——无论她作为谁。
罗凯看着苏泉越走越快,即便从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前方那个身影也即将彻底没入黑夜了,他才惊醒似的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有些别扭地道:“我去查过了,她去年夏天就在校医院看过几次病,登记的是心悸失眠,吃了药也未见好转,一直到冬天。她还去图书馆借了许多本跟宛河相关的书。都怪我……为什么我之前没有发现,也没想到……要不然你也、也揍我一拳?”
苏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有些好笑:“你这样的性子,再给你六百年,也是追不到姑娘的。”
他本是玩笑,罗凯却极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此事先放一放吧,如今我只希望她能平安。”
苏泉忍不住苦笑。
“我这两天进去查过数次,那口铜钟上有一股Yin森的灵力,应该来源于蒲牢的首级,我想试着破开那口钟,却冲不开上面的禁制。”
苏泉脚下一顿:“你动了那口铜钟?”
罗凯触到他的眼神,心中一惊:“怎、怎么……”
之前施尓琳说起的时候,分明是说铜钟上毫无异样,优波离也没有采取其它措施,为什么现在会有一股灵力在?
但蒲牢连骸骨都被钟樾那一剑连带着整个空间一起毁掉了,就剩个脑袋,能掀起多大风浪?
铜钟的轮廓在苏泉眼中清晰起来,他感知了一下,逐渐皱起眉:“还真有。”
那东西矗立在他面前,每一个角度都有一尊狰狞的佛像沥血掏心,蒲牢的首级在顶端俯瞰荒芜的河滩,几百年前的海风里好像还回荡着他怒极痛极的吼声。
宋甘棠如果某一日恰巧经过这附近,必定会发现她身上的症状加重。几次以后,她无论如何都会意识到这不是巧合。她那般的性子,循着线索前来查明真相才是必然。
“但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