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孩现在的姿势和位置已经非常危险了,他只有两手撑在护栏上,大腿以下的身子都吊在了护栏下,万一突然受到什么惊吓,手一滑,就会失去体验人生无限可能的资本。
许历站在车边,他在犹豫、在思考、在斟酌自己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但是又在担心,如果一开口就会吓到他的话,怎么办?
许竞珩坐在车里,看着外面踌躇不定的父亲和已经快要掉下去的男孩,也在胆战心惊着,呼吸都无意识地变得极其小心翼翼。
车外,许历正在蹑手蹑脚地靠近男孩,他正想着应该怎么说呢,就听见前面的男孩开口了。
“别过来……”
男孩微微转过头,斜视着桥上的人影。
他脸上全是血,看不清长相,手臂和脖子上也是干枯的血迹。
许历双手举起来,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安抚道:“好好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
“你们走吧,不要看我,也不要想做什么。”男孩说话的声音很小,还有些嘶哑,像是不久前跟谁争吵过,声音还没恢复正常一样。
“好……”许历连忙点头,“我不看你,我背过去,我不看你啊孩子……”
他转身面对着车,看着车里一脸被吓到了的许竞珩,跟他安抚地点了点头,许竞珩也乖乖地没有出声。
许历轻声道:“孩子,叔叔已经转过来了,你别怕,啊?”
晚风将男孩宽松的黑色短袖T桖一会儿吹得鼓起,一会儿又吹得紧紧贴在那劲瘦的背上。
他微微弓着背,脊梁骨显得很是突出,“那你上车,走,就行了。”
许竞珩跟许历对视了一眼,许历满眼担忧,而许竞珩则表情复杂。
即使男孩的声音十分沙哑,但许历也能听出来这孩子年纪应该不大,说不定跟自己家许竞珩差不多大呢。
想到许竞珩,许历就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许竞珩高中这一年,性情大变。他不爱说话了,平日里也不爱笑了,整个人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再看不到小时候那乖巧活泼的影子了。
而他这个当爸爸的,找不到原因,但他知道许竞珩高一这一年过得不开心,因为他经常能看见许竞珩身上的伤。即使许竞珩已经尽力掩藏了,但是做父母的还是能轻易发现。
他其实猜测过许竞珩也许是在学校受欺负了,所以在许竞珩车祸后提转学时,他很爽快地一句不问就答应了。
他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几次许竞珩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许竞珩都说是跑步摔的。
但是……摔倒哪儿能把手腕上摔出那么多条细细的疤痕来呢……
许竞珩在这件事情上有意敷衍他,他也就不逼着问了。就连离开父母转学回老家读书这件事,他也很快就同意了。
他想着,许竞珩已经长大了,做什么决定都有自己的理由,跟父母说什么和不说什么也有自己的考虑,那他就不管那么多了。
“走啊你们……”桥护栏上的男孩又说了一句。
许历回神,好声好气道:“孩子,我看你受了伤,看起来还蛮严重的,要不要叔叔载你去医院?”
第2章 人间
“不去……”
男孩冰冷地拒绝了。
许历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也没有进车,而是两手扶着打开着的车门,语气并没有太过小心,反而像是开玩笑,“好,不去不去……不过,孩子啊,这上面可不是好玩的地方,你要玩儿可别来这里玩,坐在上面一点都不酷,你快下来,叔叔开车送你回去。”
男孩儿嘴角扯起讥讽地笑,他把头低的更深了,“我知道这上面不好玩,但是这下面好玩啊。”
这下面,是深渊,是冰冷的江水。
“总比那个该死的人好……”
这句话,听得许竞珩和许历一脸茫然。
“那么该死的人为什么还好好活着啊……”
许历眉头深皱,但声音却是异常冷静,“孩子,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你不要自己想不开,有什么困难说给叔叔听听,叔叔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男孩眼神空洞地摇摇头,“你们走吧,我也很快就走的。”
许历叹了口气,无奈道:“孩子,不是叔叔吓你……你看,桥上这么大的风,风一吹你不一定还抓得住栏杆的,叔叔先把你抱下来,你要坐在地上坐嘛,好不好?”
男孩坐在护栏上面,把头转了过来。昏暗的路灯下,许竞珩看不大清楚他模样,但那满脸的血却尤为刺眼。
男孩沾着血块的薄唇微微张合着,“你们就跟刚刚那样,当作没看到就行了,走吧……”
许竞珩在车里瞪大了眼睛,刚刚自己伸出去的小半个头,被那个男孩子看到了?!
男孩好似眯着眼,透过许历和打开着的车门,目光落到了坐在副驾驶上的许竞珩身上,他语气很是随意:“本来都已经走了的,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许竞珩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