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宿舍,四人间,住了仨人,除了卜奕和关健,还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崔凯。
人不在,东西却不少。
傅朗没表态,干站着,像不知道眼力劲儿这几个字该怎么写。
卜奕不大看得惯,认为他是金贵的少爷架子,完全没考虑傅朗可能是因为初来乍到,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他掀开蚊帐钻出来,扫了傅朗一眼,“等刷完牙给你腾。”再一指关健,“别废话。”
关健乖巧地闭了嘴。
他们洗漱完,傅朗已经把遮光帘拉开了。
初秋的阳光带着未散的燥热,穿过玻璃门,直射进并不宽敞的宿舍内。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微颗粒,在光线下起舞。
关健过来吸了口跳舞的颗粒,把空床上堆的东西开始往上铺甩,一边甩一边跟卜奕说:“得跟楼下宿管要个消毒ye,这床晾三年了,什么都往上面堆,脏得不行。”
“一会儿我去。”卜奕弯腰把塞在里面的黑包拖出来,咣当往地上一扔,紧接着,又是另一件,咚!
关健感觉卜奕起床气还没散,又跟傅朗没话找话,“你们宿舍被烧成什么样了?”
傅朗眼微抬,“烧没了。”
“没了?”关健瞪圆眼,“你们宿舍是起火点?”
傅朗点头,“对。”
充电宝就是在他们宿舍炸的。
关健不再找话题,傅朗也沉默着,两厢无话,十分钟后,整个屋被关健和卜奕收拾得没下脚地儿了,满地大包小包的破烂。
卜奕硬是从破烂中间淌出一条路,下楼要消毒ye去了,留下关健和破烂们大眼瞪小眼。
“那什么,一会儿就好啊。”关健搓把脸,对傅朗道,挺尴尬的。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才发现他们连两年前的方便面都还留着,并且集齐了七种口味,其中有两包还是敞口的。
傅朗没说话,内心对他们宿舍的卫生状况有了更上一层楼的认识。
不一会儿,卜奕上来了,拿着硕大的喷壶天上地下一通喷,正喷着,半道被一只手把喷壶压住了,“我来吧。”
卜奕眼一抬,对上傅朗。
“你这么喷,待会儿细菌没死,人先中毒了。”
“哦。”卜奕手上蓦地一松,傅朗手腕明显没吃劲,被一大瓶消毒ye挂得往下一沉,瓶子就磕在了腿上。
卜奕只当没看见,“那你来。”
傅朗把壶拎走,没跟他一般见识。
卜奕无疑是好看的。
他五官有种Jing雕细琢式的漂亮,一眼望过去,每一寸线条都是不同于普通男生的细致,很打眼。
漂亮的人一般都有资本任性,但傅朗不怎么看得上这种恃靓行凶的。
宿舍床是棕榈垫,垫子外裹着军绿化纤布。
喷完了地上的破烂,傅朗拎着壶去翻床垫,谁知道刚一翻开,床垫下就窜出来几只体型可观的虫。
关健嗷一嗓子蹦起来,傅朗反应极快,抄起手边的书就拍了下去,啪啪几下,死无全尸。
关健心有余悸,悄悄瞟了眼,直恶心。
卜奕眼皮一垂瞥,看见那本《服装材料学》扉页上龙飞凤舞的“卜奕”俩字。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地吐出来,
“一块儿扔了吧。”卜奕直视傅朗,眼里压着强烈的不爽。
人不可貌相,卜奕浑身那股不羁的劲儿,跟他相貌十分违和,像个被强行杂糅的矛盾体。
说完,他侧身让开傅朗举着书的手,迈开大步出去了。
傅朗眉一皱,也是满脸的烦躁。
关健左右看看,又尴尬了。
这一上午,尴尬就是他的人生主旋律。
“那什么,要不我给他擦擦,就别……”
话没说完,咚一声,《服装材料学》躺进了垃圾筐里。
关健:“……”
行,一个递火一个点捻儿,不怕炸不了。
卜奕趿拉着拖鞋去大发超市买了一兜饮料,天热,躁得慌。
他拧了瓶冰镇可乐,边喝边溜达着往回走时候,碰上一坨一坨聚在西楼下的同学。他下意识抬头往楼上一瞥——嚯,是烧得挺厉害,外立面上下几层都跟着熏成碳了。
但也没到非得组队来围观的地步。
卜奕纳闷,等走近了,才听见叫骂声。
“你他妈有脸回来找电脑?要不是你的三无产品,我们电脑会烧坏?”
“赔钱!”
“叫你赔钱你听见没!”
吆喝的人声音挺大,挺凶。
周围看热闹的交头接耳,也没人上去拉架。
卜奕听了两耳朵,猜是受灾群众把爆炸充电宝的主人给堵了。
这事能理解,换谁遭了无妄之灾都憋气,不过充电宝主人也不是主观故意,随便骂两句就得了,要真揪着不依不饶也没意思。
正想着,人群里爆出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