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能把脸转过去?”杨钊问。
傅朗:“正午,太晒。”
杨钊没吱声了,冲外面瞥了一眼,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傅朗。
他站着,傅朗坐着,气势却掉了个个儿。
杨钊像个纸老虎,表面上要张开血盆大口,内里却猥琐胆怯,他踌躇着,没靠近傅朗。
“你让他们把论坛帖子删了,那是把双刃剑,”他运了口气,也不拐弯抹角,“对我不好,对你也不见得有好处。”
傅朗一哂,实话实说,“做不到。”
杨钊脚尖向前蹭了一小步,“那你去发澄清贴!”
“澄清什么?”傅朗挺纳闷,他脑子让驴踢了?
“澄清……澄清我没剽窃!”杨钊沙哑的嗓子破了音。
傅朗让他一句话说笑了,满眼讽刺,“凭什么?”
“我、我只是借了你的数据,事后我也跟你说了,”杨钊让傅朗不屑的态度刺痛,眼圈红起来,“没经你同意的确是我失误,但、但你不应该唆使别人发帖来网暴我!”
教唆?傅朗站起来,居高临下,带着一种直截了当的压迫,“我没那么闲。”
他一副要送客的姿态,杨钊却没动,不但没动,还往前上了一步,带着鱼死网破的架势。
……
阳台门反光,卜奕看里面像雾里看花,白天校园内嘈杂,隔着门,他也听不清里面人说什么。
只隐约看两人先一站一坐,聊了几句变成俩人都站着了。
卜奕吐了口烟,拿手一顿猛扇,觑着门里的侧影想,傅朗确实身板挺拔,大高个没白长,腰是腰腿是腿。
怪不得理学院要跟他表白的乌央乌央一大片。
卜奕头一次听墙角听得这么光明磊落,滋味还挺别致的。
他正要摸手机出来打会儿贪吃蛇,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晃眼的亮光——
“艹!”
卜奕一把甩掉抽了一半的烟,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起身、拉门、疾冲三个连贯动作。
杨钊正举着水果刀比划,根本就没看见门外的人是怎么到了跟前的。
卜奕一胳膊肘怼开了傅朗,抓住杨钊那柴禾棍一样的手腕,猛地一拧,再往后一磕,瞬间让他撒开了握刀的手。
杨钊鱼一样在他手底下扑腾,卜奕没客气,一拳砸过去,又给了一巴掌,“清醒没?”
杨钊一双眼赤红,用破锣嗓子死命地吆喝,也没什么实质内容,就是单纯发泄。
傅朗捡起来水果刀,扔一边了,弓身揉了下被卜奕怼疼的胸口。
卜奕压着杨钊,余光扫着他,“我劲儿使大了?”
傅朗没应声,看着他。
卜奕转头,逼视杨钊,“有事说事,你是傻逼么,动刀能解决问题吗?”
“关你屁事!”杨钊声带撕裂了一样,吐沫星子喷在卜奕前襟上。
他鼻涕眼泪在脸上糊了一大片,面子掉了,里子当然也挂不住,可他不想连那点微末的尊严都掰下去。
杨钊咬紧牙,使了大劲儿把卜奕搡开,跌跌撞撞地剜了傅朗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宿舍门被咣当一声拍上,震得门框上细灰扑簌簌往下落。
卜奕一屁股坐在床上,仰脸看着傅朗,“你俩这梁子算是砸结实了。”
傅朗把水果刀用纸缠好,扔了,“梁子这东西我都存好几打了,在乎他一个么。”
眼睛望着卜奕,像暗示什么。
卜奕薄薄的眼皮打了个褶,和他对视几秒,气氛蓦地紧绷起来,一触即发。
然而几秒后,卜奕却笑起来,像个神经病一样。
傅朗眉间一松,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初雪放晴的景象——
乍然洒下的浅金色阳光,消融了房檐上微凉而蓬松的雪,清澈的水珠滴落下来,带着沁凉的shi润。
傅朗跟着笑了下,哪怕他不知道卜奕为什么笑。
傅朗并没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孤独到天荒地老——如果能跟别人和谐共处,那就没必要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是生来就像颗海胆。
俩人呆了一会儿,分吃了半包薯片。
没等卜奕来得及跟傅朗细问杨钊那事的始末,隔壁段重山又炮弹一样发射过来了。
段重山顶着一头卷毛,喘着粗气往凳子上一坐,“让我躲会儿,我们宿舍杨钊……哭呢,一个人憋床帐里,号丧一样,吓得我一哆嗦,噌就溜了。”
卜奕呼噜一把他卷毛,“你同情心喂狗了?”
“我胆儿小,”段重山凑过来,往桌上一趴,小眯眼一下下扫着卜奕,“唠唠?”
卜奕低头玩游戏,“唠屁。”
段重山看了一会儿,憋不住哔哔的欲望。
“哥,你能不能跟我科普下巴拉巴拉小魔蛇乐趣在哪?”他伸长了脖子,玩笑一句,“就为了给蛇穿个蓬蓬裙?”
卜奕一眼扫过去,带着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