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接二连三的意外,他们大概也就止于点头之交了。
卜奕脑子混沌,想到哪是哪,于是他又生出几分诚惶诚恐——要真是那样,岂不很遗憾?
酒rou朋友易寻,真朋友万金难求,凭的就是那点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缘分。
友情可贵,必得投桃报李。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卜奕脑海中缠绕,后来又想到了卜建国,以及他那连首付都还没影儿的房子。
一百多万的首付,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带着对残酷现实的疑问,他眯瞪了会儿,又做起梦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卜奕就被傅朗喊醒了。外面有人等床,像他这轻伤的,可以回去养着了。
办完手续交完费,傅朗推了个轮椅过来,让卜奕挪上去。俩人一个坐一个推,出门去打车。
早起的车好打,不到五分钟就等来一辆空车。
师傅是个热心肠,非等傅朗去服务台还上轮椅才开始打表。临下车,傅朗扫完付款码,又塞给师傅十块钱现金,这才把卜奕从车里弄出来。
从车道到单元门有几百米距离,让卜奕单腿蹦过去不现实。没辙,只能把人背回去。
卜奕拄拐站人行道上,看眼前塌下的腰弯下的背,眼眶莫名有几分热。
进了家门,俩人各占一个沙发角,摊平了,死狗一样。
一个累,一个疼,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歇了一会儿,傅朗才转头问:“还困吗?”
卜奕愣着神看他,困,但睡不着,浑身难受。
眼睛能说话,傅朗从他表情里读懂了,继而笑了声,被卜奕听出挖苦来,“我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促使你突然浪了那么一下子?是以为豚跳像呼吸那么简单吗?”
卜奕:“……”
险些忘了这位先生在刻薄方面拥有特长——平时话少的可怜,偶尔毒舌一次,能达到汉语流畅度十级。
他不想抬杠,岔着腿,像个爷似的宣布:“我渴了,要喝温水。”
傅朗于是任劳任怨去给他烧水,他捧着手机叫外卖,顺便给赵畅发微信,说不幸骨折,让她帮着跟各科老师通融通融,别把考勤分弄得狗啃一样。
赵畅-美院:你一天不搞点事出来是不是浑身难受?
一:姐,我很疼,同情我一下。
赵畅-美院:不能,你是我带过最难带的一届。
一:……我是你带的第一届。
赵畅-美院:小屁孩,真烦。
卜奕后脑勺抵在沙发背上,给赵畅发了张悲惨的自拍,等来对方回复的一张狗头。
他舒了口气,知道这就算是妥了。
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听着厨房里呼噜噜的烧水声,心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别的就不说了,丢人是真的丢,傻逼也是真傻逼。
正瞎琢磨着,傅朗从厨房回来了,手里拎着被卜奕搁置了好多年的塑料小方凳。
“脚搭上面。”
塑料凳被搁在沙发前,傅朗直溜溜站着,眼皮微垂,目光落在卜奕打石膏的腿上。
反正也没脸了,卜奕索性里子一块儿摘了,“抬不动,帮忙。”
傅朗弯腰,捞他腿,“懒死算了。”
他就嘿嘿笑,“叫外卖了,请你吃永和。”
“不稀罕。”嫌弃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咕了声。傅朗白净的脸上霎时飞红,扔下一句“水开了”就转身跑了,像被逗急了的大猫。
卜奕就瘫在沙发上了,一边乐一边颤,身上的淤青也跟着疼,要命。
等外卖送来,俩人风卷残云吃完,一抹嘴,刚过半小时,傅朗就让卜奕吃药,时间点卡得像个完美的人工智能。
卜奕吃完药,傅朗帮他把沙发弄舒服了,让他窝着,“我回宿舍去拿琴,今儿白天有加课,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你放心去,”卜奕挺不当回事地摆手,“回来带几瓶饮料。”
傅朗看了他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哦”了声,才走了。
门“咣当”一响,卜奕支棱着的脑袋也跟着“咚”一下落回去,砸在沙发靠垫上。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前面叽嘹叽嘹的电视节目变得没滋没味起来。他腿疼,不是撕裂或者折断的疼,就是隐隐作痛。
人一生病就容易矫情,以往被封藏的脆弱借机寻到一个罅隙,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把理智挤到边沿儿上,轻易掌控余下的情感。
卜奕仰躺着,开始回忆小时候。
在父母还没离婚那几年,一生病就有他们陪着,嘘寒问暖。可惜当时年纪实在太小,现在回忆起来已经是几个模糊不清的画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大脑后期加工的。
等后来大一点儿,他们离婚了,卜奕就彻底成了散养小雀,自己扑棱着翅膀到处飞。
不过他身子骨也争气,鲜少生病,以往班里动辄要躺倒半个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