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一楼洗衣机是公用的,一块钱用一次,偶尔有人把鞋也扔进去洗,搅出一桶泥水,脏得不敢想象。
不过卜奕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不是鞋同时跟他衣服在一个滚筒里,他都能闭眼当不知道。
关健去食堂买饭,卜奕在楼下守着洗衣机玩巴拉巴拉小魔蛇。
玩了一会儿,感觉旁边贴过来一个人,热乎乎的。
眼一抬,发现是傅朗。后知后觉地让他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扔旁边水池里,“过来也不出声,吓死我了。”
“你是芝麻胆么。”傅朗往滚筒里瞟一眼,皱起眉,“有人在里头洗些,脏得很。”
“反正又看不见,”卜奕手一挥,赶他,“你上去吧,关健存的纸箱快塞不下了,你看一眼,要不待会儿咱们就给拉走。”
他们宿舍现在就是个小型回收站,要是他俩再不回来,屋里就要没地方下脚了。
傅朗折身上楼了,看不下去那脏洗衣机。
卜奕洗好床单被罩上楼,发现傅朗把拍扁的纸箱都搬到了走廊里,扎成了一捆一捆,手法不可谓不专业。
“等我,我把这堆先晾上。”卜奕一指那堆箱子,“等会儿我去借个车,靠两条胳膊指定搬不走。”
傅朗放下纸箱和绳子,转身跟他进去了。
俩人在阳台上晾好床单,卜奕说他去一趟大发超市,跟老板借车。正巧段重山回来,就帮他们把纸箱搬楼下去了。
傅朗和一堆纸箱站在楼下,每有人经过都要偷摸看几眼,嘀嘀咕咕,交头接耳。
傅朗倒是大大方方,要看就看,别人的眼光也刻不到脸上,没什么损失。
等了二十分钟,傅朗险些在寒风里被吹成一座丰碑,这才把卜奕给等回来。
老远的,他就听见叮铃叮铃的自行车铃,然后就看一辆三轮歪歪扭扭、风风火火地沿着小道冲过来,气势如虹。
嘎一声,三轮在傅朗面前刹住,卜奕一条长腿往地上一支,冲傅朗飞眼神,还怪骄傲,“怎么样,骑得不错吧?刚学会就能骑成这样,老板说我悟性高。”
骑个三轮车要什么悟性?
傅朗把到嘴边的刻薄话咽回去,给了卜奕一个鼓励的眼神,然而他不善此道,看得卜奕一阵别扭,“算了,还是别夸我了。”
于是俩人开始搬纸箱,呼哧呼哧搬完,卜奕手一抬,神采纷扬,“上车!”
傅朗震惊了,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干什么?”
“骑车带你啊,干什么。”卜奕已经跨车上了,“把羽绒服拉链拉上,出发了。”
傅朗不是很想上。
他站得直溜溜的,对着三轮车沉了好几口气。卜奕着急,扭着头催,就差蹦下来把人推上去了,傅朗这才勉为其难地跨上车,和废品并肩缩在车斗里。
“出发!”卜奕在前面吆喝一声,“地址给我!”
傅朗挨到他后面坐着,把手机递过去,“看导航。”他头上兜着帽子,半张脸都藏起来了。
“哦,行,我看看啊……”卜奕低头翻,手指在屏幕上搓,搓过去一大截了,也没看见终点,“……不是我说你,你卖个破烂至于跑这么远?都到九都桥了,七八公里呢。”
傅朗伸手跟他要手机,“我叫个货拉拉。”
啪!卜奕往他手背上拍了下,脆响,傅朗倏地把手缩回去了,“货什么拉拉,咱是俩穷光蛋,能卖力气的就卖力气,走着。”
紧接着,他“嘿”一声发力,破三轮叮叮咣咣地蹿了出去。
卜奕认识的人多,来来去去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不怯,只要有人问,他就答,说宿舍攒了一堆废品,卖了赚饮料钱。
蹬着车出校门,拐上大道。刚走没一公里,后面傅朗手在他腰上一拍,“换人。”
卜奕没停,迎着风吆喝:“为什么?”
傅朗的声音比风凉,“腿刚拆了板,是想给它踩出几道崎岖的弯吗?”
卜奕不想。
又往前踩了一个红绿灯,老老实实下车了。
“你行吗?”卜奕怀疑。
“巧了,”傅朗跨上车,“我悟性也挺高的。”
卜奕一咬牙,爬上车斗,心想,大不了就是翻车,就让他过过瘾呗。
——他扶着车斗边上的侧栏,神经紧绷,做好了侧翻的准备。
……十分钟后,卜奕手也酸了,肩也硬了,三轮车倒越来越稳,眼见着翻是不可能翻了,他松了口气,屁股一沉,在纸箱上坐下了。
眼前,是傅朗半拱起的肩背。
一辆破三轮,带着能把人埋进去的纸箱和一个他,肯定沉得要命,偶尔有上坡路,他都能听见傅朗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
寒风打脸,他一半手掌在袖子里,剩一半裹不住了,露在袖子外。
卜奕后悔了,想着不该这么抠,叫个货拉拉又怎么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搜九都桥附近的热饮,只找着了麦当劳和肯德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