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多,卜奕他们才收摊。
正要走,一场毫无预兆的雷阵雨卷着震耳欲聋的动静,携着刺目的霹雳落下来。
卜奕被大雨挡在了宿舍里,驴拉磨一样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就搬着凳子坐在阳台上,点了支烟,等雨停。
“你是有啥事儿吧?”关健从屋里跟出来,手里也夹了根烟,“一下午都人在魂不在的。怎么着,厂那边不顺?”
卜奕吐口烟,摇头,“厂里加班加点给咱干活呢,顺利。”
“那你是为啥啊?”
“也没什么。”卜奕咬着烟屁股,盯着黑洞洞的天,出着神。
“嗐……”关健松了口气,挑高的肩膀都塌下来了,“和傅朗闹矛盾了?”
事无不可对人言,卜奕思量一瞬,拣重点跟关健说了。
一来,的确没什么可瞒的,二来,或许旁观者清。
关健听完了,又点了支烟,“这我就得说你了。”
卜奕跟捧哏似的,“怎么着?”
“人傅朗招你惹你了,对你好还不行了?”关健塌着腰,歪在阳台扶栏上,“不想跟恋人分开那不是人之常情么?咋到你这儿还变味儿了呢。”
卜奕不认可,“对我好就得把前途全搭上?”
他从来不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感情连距离和时间都扛不住,要是连两三年的聚少离多都撑不住,那不如趁早分手得了。
关健问:“你怎么知道跟着顶尖大牛搞科研就是他想要的?”
这是个“想当然”的问题,其结果就是“以为”,傅朗心底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还没机会聊过。
不过这事压在卜奕心坎上,他的确不好过,不免认为傅朗的选择是一种牺牲。而这种牺牲显然是没必要的。
卜奕说:“我没问过。”
“服!”关健冲他竖了竖拇指,连惊讶带讽刺,“哥,虽说在恋爱方面你现在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但你能不能让我瞧出点美院第一的智慧来?”
说话间,外面雨势渐小了。夏季的雷阵雨,来得猛去得快,豆大的雨点浇shi了路面,Yin沉沉的乌云一散,徒留下被chao气占据的闷热,叫人呼吸不畅。
卜奕归心似箭,没等约上网约车,就拎着包跑了。
关健趴阳台上叼着烟屁股感慨,恋爱中的男人啊,啧,怪傻的。
下过雨,车不好打,卜奕只好坐地铁往回赶,等回到他们的小窝,傅朗已经睡着了。
个头挺高一个人,却只乖巧地占了一小半床,把自己捋成细溜溜一长条,把着外侧床沿儿。
卜奕带着一身chao气,弯身在他额角偷了个吻。
蜻蜓点水地一触即放,可触过了却生出无限留恋,又连脚都舍不得挪了。
傅朗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对外人看似包容的外表下,实则是看谁都是愚蠢凡人,不然中二时期也不能以学神的身份三不五时地上升旗台念检查——李方和爆的料,卜奕听的时候险些笑成傻逼。
卜奕用手背轻轻蹭着傅朗的发际,怕弄醒他,不敢压实了。发茬绒绒地刷过手背,很痒,却有点窝心。
哪怕自己内里是个爆竹,傅朗在他面前也从没炸过。
卜奕端详着傅朗藏在昏暗光线下的面孔,心想,学着忍让包容,应该挺辛苦吧?
他就这么在床边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空调吹出来的风带凉了指尖,他才起身去浴室冲澡。
如果留在国内读一个压根不喜欢的商科真的是傅朗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那又为什么不行呢?
水流冲刷过疲惫的身体,卜奕想,只要他能替傅朗铺一条退路,也没什么不行的。
于是,关于求学、择业的问题卜奕没再开过口,傅朗也没专门来解释,就这么让那天车厢里的争吵消弭于无形了。
卜奕默认那是极度疲惫后的情绪反常,傅朗似乎也这么理解,只可惜伪装的太平终难长久,打破假象的那只手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事发是在一周后,毕业大秀的后台。
卜奕忙得满头冒汗,一口水也没顾上喝,嗓子眼喷火,喊出来的声音像只被捏住脖子的尖叫鸡。
他耳朵上挂着耳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伴着前台导演的吆喝,周围人手里的对讲形成一波又一波的噪音,简直能把人脑浆搅稀了。
段重山就是这时候奔进来的。
卜奕正在给模特调整帽饰,段卷毛着急忙慌的,险些把人给撞翻咯。
卜奕一胳膊挡住他,骂道:“你他妈,稳当点!”
“不是不是,哥、哥!”段重山比他还像只尖叫鸡,“出事儿了!褚秀的电话,工厂出事了!”
啪嗒!刚扎好的亚克力珠掉在地上,弹腾两下,倏地滚进满地杂物里找不见了。
“出什么事儿了?”卜奕把电话接过来,用脸和肩一夹,“喂?老褚?你别哼唧!你说话!”
“……我他妈没哼唧!你那边吵死了!”褚秀扯着嗓子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