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刻意显得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以掩饰那股小小的讶异。
虽然一直管萨缪尔叫“叔父”,人前的关系也不错,但对艾德里安来说,萨缪尔其实相当陌生。他来玛lun利加之前,只在鹤山庄园远远地见过叔父几次,也听长辈们讨论过这位族长,自然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驱使艾德里安听从命令的,是托雷索家族身份带来的责任,以及对萨缪尔能力和地位的尊敬。
硬要说的话,在托雷索家族内部,就算是亲兄弟姐妹也可能反目成仇,族人的团结更多是靠血缘和共同利益而非亲情维系的。虽然艾德里安自己和姐姐手足情深,萨缪尔和索菲娅兄妹俩的感情也很深厚,但在面对不那么亲近的人时,剩下的只有刻入本能的高度警惕。
回想起来,路易斯已经不止一次提到了萨缪尔。除了不自觉地想象“不走正门的叔父”会是什么模样以外,艾德里安也开始揣测对方和萨缪尔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二人年龄相仿,因工作上的事逐渐熟悉、成为朋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当然,他可不会不识时务地张口就问“您和叔父究竟有多熟”,这么做一有可能得罪路易斯,二有可能得罪萨缪尔,三有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最糟糕的情况下还会破坏托雷索和赏金猎人协会的关系。
艾德里安不会做多余的、欠考虑的事。他选择多听多看,少问甚至不问。
见眼前的年轻人还站在窗户附近,一点都不健谈,显然是被长辈教育得性格早熟的那一类,路易斯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说道:“艾德里安,你坐啊,别总像个稻草人似的杵在那儿。”
他拿起烟斗,眼角的余光再次扫向依旧站在原处、并不打算坐下的艾德里安,又问了一句:“你要来一口么?芳香扑鼻,提神醒脑,马上让你拥有荣升成年人的实感。”见对方的眼神里写满怀疑,他随即补充了一句。“放心,不是极乐烟草,我才不会碰那种玩意儿。”
但艾德里安还是摇摇头:“不了,大师。我不太习惯这种东西。”
——不太习惯?那就是不喜欢了。
路易斯了然地点点头,将烟斗倒着在火盆边缘磕了几下,把未燃的烟草倒进火中,索性自己也不抽了:“也对,你们托雷索家的人一向五感超群,对刺激性的烟味很敏感。”
艾德里安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科马克大师不难相处。
“不说这些了。你过来,有些事情我得提前交代。”路易斯站了起来,朝门口的楼梯走去。他向艾德里安招了下手,示意对方跟上。
和发chao的地板一样,陡峭狭窄的木制楼梯有些许松动,此刻正因承受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而吱呀作响。墙上用突出的铁钉挂着较小的火盆,二人的身影在火光下摇晃。
路易斯边顺着木梯往下走,边回头问道;“临来之前,萨缪尔或者索菲娅有告诉你他们最近在忙什么吗?”
艾德里安将险些脱口而出的答案咽了回去。他抿着唇,既没摇头也不点头。
这个反应也在路易斯意料之中:“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路易斯不咸不淡地嘲讽了一句:“这倒是很诚实。”他走到一楼的角落,拉动悬在立柜侧面的金属圆环,嵌在地板上的暗门随即打开,露出通向地下室的台阶。艾德里安跟在路易斯身后,走进了这栋普通小楼底下的隐藏空间。
地下室比艾德里安想象得要宽敞,摆设也比先前所在的房间多了些。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尘埃和受chao木材的气味,但在路易斯点燃火炬之后,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不那么沉滞了。
艾德里安环顾四周,只觉得这地下室才更符合路易斯·科马克的身份:三面墙上都钉着武器架,除了常见的弓箭、弩、长刀、剑组,还有托雷索族人基本不会用到的火器;武器架后的幕布已经褪了色,但上面赏金猎人协会的纹样隐约可见;墙角的假人外罩着套沉重的铠甲,不知是路易斯的收藏品还是战利品——虽然二者的差别不大。光照最好的长桌上散落着信件、图纸和武器部件,应该还在研制的阶段。这令艾德里安对路易斯的尊敬又多了几分。
“萨缪尔让我教给你需要掌握的技能和知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会照做。”路易斯走到武器架前,审视着其中一把上了年头的旧弩。“先问一个问题:你知道灾变是什么吧?”
——他在考验我。
艾德里安飞快组织好语言,像几年前接受长辈提问那样答道:“是每隔几个世纪就会发生的大规模灾害。可能是地震、海啸、干旱、冰封,也可能是战争、饥荒和瘟疫。灾变间隔的时间不定,具体形式和规模也不相同。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一次灾变是从上个世纪开始的,也就是已经绝迹的‘无光者’再次出现的时候。”
是再标准不过的答案。
路易斯点了点头。又问:“第二个问题。无光者从何而来?”
这一次,艾德里安思考的时间要久一些:“从人类的疯狂和绝望中来。据我所知,无光者是受诅咒而堕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