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那么无聊啊。”前来传信的赏金猎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又瞥了一眼站在路易斯身后的艾德里安。“明日上午务必来协会一趟,有些重大事项需要讨论。会长说了,由于当年的决议,这种等级的内部会议需要您在场。”
——会议?
艾德里安条件反射地看向路易斯。说起来,在此之前,艾德里安还没见过路易斯和别的赏金猎人接触;路易斯也曾经提到,同行们对他没有什么好态度,眼前这位赏金猎人的言行举止恰好证实了这一点。
不过,实际的情况好像要比眼前的表象复杂得多。如果只是在权力斗争中落败、被别的派系逐出协会,路易斯不大可能挂着“荣誉会长”的头衔继续在玛lun利加活动,更不会被叫回协会,参加什么涉及重大事项的内部会议。
路易斯自嘲地笑了笑:“本以为协会已经用不上我了。是什么重要的事宜,要把我这种‘协会的叛徒’叫去商量?”
“谁知道呢。”赏金猎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看来是不愿在艾德里安这种外人面前透露。他做作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后退两步走下了门前的台阶。“话我给您带到了,您就和那位‘学生’接着快活吧。”
陌生赏金猎人离开时露出的促狭的讥笑令艾德里安感到不适。他看着路易斯把门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回到楼上,继续处理修到一半的弩。艾德里安坐在他对面,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那个人对您非常无礼。”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集中在桌面的烛台上,瞳孔里摇曳着烛火的倒影,绿色的眼眸在暖光里发黄。
“我已经习惯了。”路易斯头也不抬。“反倒是你,应该被冒犯到了吧?一般人都不喜欢被冠上莫名其妙的绯闻,更何况是和我这种人。”
艾德里安认真想了想,在路易斯被嘲讽和自己被当做路易斯的情人之间,虽然二者都不是什么好话,但不知为何,此刻他觉得前者更让人不舒服。
“刚才,您说自己是‘协会的叛徒’。”艾德里安抿着唇,心有不甘。
路易斯短促地笑了两声:“怎么,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好吧,”路易斯轻叹一声。“可以告诉你一部分,就当作今天任务成功的奖励。”
他将修好的弩搁在桌上,把工具箱放回了原处。狭小温暖的房间里,路易斯坐在艾德里安对面,颓废而不失硬朗的面容和桌面那些冰冷的武器一样,都仿佛带着烛火的暖意。
“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赏金猎人协会的正牌会长,负责Cao持这个行业在玛lun利加的公共事务,努力让协会在总督府、教团和其他贵族及商人间保持中立,远离争端,尽量和普通市民站在一起。这也是协会一直以来想要维持的作风。”
说到这,路易斯不禁苦笑起来。
“但有一部分赏金猎人并不安于现状。他们想利用城邦的派系斗争分一杯羹,哪怕这意味着将协会拉入棋局。”
艾德里安专注地倾听着路易斯的回忆,一刻也不想打断。
“他们提出‘为总督府效忠’的建议时,我认定这种行为是对协会理念的背叛。当然,我没能阻止他们继续行动。当时正巧发生了另一件事……总而言之,直到那些想把协会打造成利益团体的激进派开始和总督府联手,我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整个协会孤立,我反而成了应该被驱逐的‘叛徒’——世事就是如此难料,就像什么yin游诗人写的蹩脚讽刺诗。要不是萨缪尔从中斡旋,把教团也拉来干预协会的内讧,别说保住荣誉会长这种虚衔和参议权了,我大概很快就会被昔日的同行和下属找机会弄死吧。”
“萨缪尔叔父?”
“是的,当时他已经在托雷索族长的位置上待了几年。”
烛火微微摇晃,火盆里的木炭不断发出几不可闻的脆响。路易斯目光低垂,将曾经翻涌的愤怒和失望隐没在平淡的回忆中。
艾德里安隔着烛火定定地看着路易斯,只觉得胸口泛起莫名的钝痛。
“但是,那位叫作辛西娅的守卫,沙杜教士,还有酒馆的老板和顾客们,他们都很尊重您。”
路易斯干笑两声:“他们不了解内情,自然不知道所谓‘荣誉会长’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跟之前的你一样。”他的嘴角翘起微妙的弧度,洒脱之外,更多的是落寞。“艾德里安,你会感到失望吗?”
艾德里安一时没能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萨缪尔吩咐你去师从的‘优秀的赏金猎人’居然是这么个模样——颓废,孤独,不近人情,被下属架空了权力,甚至连协会都待不下去。”路易斯注视着桌上自己送给艾德里安的短剑,他曾经以协会会长的身份拿着它和同僚并肩作战。“我自以为守住了某种信念,却没想到背叛了其他赏金猎人想要追逐的利益。”
“我觉得您不是叛徒。”艾德里安的声音很轻,却分外笃定。“您没有背叛自己。”
路易斯哑然失笑:“你是在恭维我吗?还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