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离开华子咀大半年的迟逾同学,终于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回到了他的家乡,顾塬在新车站接到迟逾的时候,还觉得有一点不太真切。看着从车上下来一脸疲惫的迟逾,怎么感觉他又长高了呢?
迟逾笑了笑,站在顾塬旁边还故意用手比了比两个人的身高,高出一根小拇指那么高,顾塬的兴奋一扫而尽,这人,忒会败兴!
顾塬懒得理他,把他的行李箱推着就往出口走,迟逾在后面几乎是疾步赶着顾塬,心里暗自想到以后可不能这么逗顾塬了,虽然真的挺可爱,越想越好玩。迟逾憋着笑,把手覆在顾塬推着行李箱的手上,一起推着箱子。
顾塬冷哼一声,“这大热天的也是个不晓得热的!”说归说,手还是口嫌体正直的没有挪开一点点,热就热去吧,反正人总算是回来了。
迟逾回来之后当然是先回家,顾塬不想打扰nainai与迟逾的团聚,出租车把他放在了一中学校门口,迟逾没有下车,出租车将他和他的行李一并送回了云中丽景。
加菲何止是胖了?简直胖成雪团子了!迟逾在家的时候还有节制的没有给它吃太多,nainai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加菲就成了小霸王,多半天天呆在猫粮袋子里睡觉呢!
nainaiJing神矍铄,开门的都是楼上陈nainai,迟逾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家里竟然这么热闹,凑了一个麻将桌,四个老太太围在一起打麻将呢,加菲和其他的宠物在一起玩的愉悦,nainai看见迟逾回来还愣了一下,故作生气的打了一下他的手,嗔怪道“怎么回来都不提前告诉我?”
迟逾看着nainai和牌友其乐融融,摸了摸鼻子笑着说,“我这不是给您一个惊喜吗?”
谁知道这个惊喜反倒是nainai给了他,迟逾现在可想问他nainai,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不知道的?迟逾没问,憋着笑把行李收拾进了屋子里。自己的房间何止干净,那分明是一尘不染,可见nainai每天都有帮他收拾,因为迟逾从来没有透露过什么时候回来。
迟逾有一直给nainai报平安,三天一次,从来没有落下来过,没告诉nainai什么时候回来,是怕他承诺了又做不到,让nainai空欢喜一场。
顾塬回学校是去收拾东西了,一中很人性化,五号六号直接给他们放了假,但是要把考场布置好,一如一年前的模样。今天下午第一节 课,是他们的最后一节课,是他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节课。
这节课很奇妙,不是班主任老赵的,是语文老师罗老师的。
罗老师一袭碎花裙子,披散着柔顺的长头发,站在讲台边上,手扶着讲台桌。
西西姐很漂亮,三年来她似乎从来没有变过,粉色的小摩托车也还是那一辆。顾塬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西西姐正好骑着她的小粉摩托车从车边经过,正好跟他打了一个照面,不知道有没有看见里面的迟逾。
她就像是从古代走出来的才女一样,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温温柔柔,总是和和气气的。老赵曾经多次提及以前合作的语文老师多厉害多厉害,可惜去到了海南。同学私下不知道为西西姐抱不平过多少次,她就当从来没听过这些流言蜚语,依旧做好她自己。
典型的江南水乡温润出来的闺秀。
她的粉笔字写的极好,在黑板上起承转合间,“棠棣”两个字就被她写下,端端正正的小楷,好看极了。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家室,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她红唇轻启,将这一篇流利的“讲”了出来,顾塬觉得那不是背,她的语速很缓,很沉稳,就像在跟他们讲故事一样。今天是可以带手机的,已经有人开始在手机上搜到了,顾塬也是。
“棠棣”两个字,直到现在都是他的微信名字。
西西姐,也就是罗老师微微一笑,
“今天,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节课,这节课算是夹带了私货。我刚刚念的这一篇出自《诗经·小雅·棠棣》,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诗经百篇,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篇,在今天我把我最喜欢的这一篇教给我最喜欢的你们。”
讲台下的同学们,有的已经不自觉的红了眼眶。这一篇的确没有什么特殊的,真的只是诗经里稀松平常的一篇罢了,但是她却把离别说的这么美丽,她只字未提离别,却将所有人的心绪都调动。
顾塬想起了迟逾,想起了杨惠和,然后也莫名的红了眼眶。
这是他最后一节课,是他最喜欢的老师来结束,但很遗憾,迟逾不在。顾塬按了按眼睛,一只手扶住了自己桌子旁边的空桌子配套的椅子,椅子底下写了一个两个字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