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青槐心想,若自己画了幅画送人,对方还要他添几笔,肯定不开心。谁知晴远却说:“你要不想被人认出,我可以给你画成其他样子。”被人一语道破,青槐只得道谢。
“我见过的人偶,不少都隐藏生前模样。你不必太在意。”
“那些人偶都为何要隐藏?”
“为了躲避仇家,为了回避关心之人。”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青槐道,“曾经有人对我说,‘千万别让人看到你’。他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但我知道他一番好意,因而一直不敢忘。”
“即便是恶意,藏起观察至少不会错。”
“我就是这么觉得。”
晴远将妆卸去,重新画了一遍。青槐见这人是干活时不会同旁人说半句话的性子,便安静当了张画纸,无言对坐了好一阵。
后来,井桐醒了,喃喃青槐。青槐说在这儿呢,走到跟前,已是另一张脸。
第008章 酒囊饭袋 他说家中庭院满是可怜的鬼魂徘徊,想尽快帮他们
“驱虫香囊,防chao香囊,辟邪香囊。来个香囊?”摊贩带了一张笑面,方便兜售货物,可除了笑没有其他表情。
青槐躬身嗅了嗅香囊。井桐站在他身后,看街上人偶熙来攘往。一对情侣挽手走过,并肩谈笑,一个高木,一个低木。一名少女负剑跑过,左右顾盼,身边飘了两条锦鲤,一红一白。
“看看我们娃馆的人偶,个个出自名家之手。”井桐闻声看去,有鸨儿摇月扇走来。青槐见是秦楼楚馆,要拉井桐走,却听道:“若缺情识,我们也能提供。”青槐好奇回头。
原来这间风月场子不只有人偶作陪,还可租用“情识”。无情识的人偶,就是身体健全也是块木头,如同有嘴能食,食不知味。
听鸨儿说,娃馆刚开之时,请了名师制人偶,只接待高木,生意惨淡。一次怀王来,叹人偶在世,没有乐子,不如轮回算了。于是教授租情识之法,从此客流不断。
鸨儿还说,不少低木,宁可不修理身体,也要筹钱春风一度。青槐说他没有就无妨,于是鸨儿嘲笑他没钱非要嘴硬。
后来井桐又去看捣糍粑。两个标木举槌,先后往石臼里撞。边上不少高木排队,想来手艺不错。
青槐见天色将晚,担心不好找地歇脚,便唤井桐走。可这孩子却像双脚被钉在了地上,愣是不移步。青槐想他死时不过三岁,吃过的只有米糊,如今附身标木,还是不能吃东西,也是可怜。
他笑眯眯道:“过几天我带你来买。”井桐赌气推他道:“你哄谁呢!”
二人来到边境中心的老城。
京城中心住的是天子。边境中心住的却不是怀王,是流浪木甲。
几个低木一路尾随唾骂,井桐听也听不懂,只知道说了些爹呀娘呀的。他缩在青槐背后问:“我们不住这里好不好。”青槐却道:“咦?你说话利索好多。”
战后老城留下了几条街,门巷倾颓,荒凉恐怖。无处可去的低木占领废宅弃屋,愤世嫉俗,外人不敢靠近。怀王想方设法解决流浪低木问题,可始终僧多粥少,标木不停在造,却不及迁来的木甲快。
眼前一黑影落下,砰一声响。有人跳楼。
“哇——”那人偶摔断了脑袋,身体还在挣扎,他的头滚到远处,青槐走去拾起。
“放开我!”青槐回头,见井桐被一人偶扑在地上。
那人偶吼:“该死的标木,老子弄死你!”青槐将手中那颗头掷去,人偶吃痛转头,迎面又挨了一拳。
“呸……标木果真不一样,拳头实在。”人偶挑衅道:“来呀,有种你打死我,打不死就把你们捆起来当柴火烧了!”
青槐将人偶拎起,摔到墙角,扶起井桐。人偶见青槐不打,咬牙上前,将他推倒,扣在身下,骂道:“怎么姑娘,不喜欢打架,想逃跑?”青槐手肘一扬,翻身将人偶擒住,正要挥拳,却听边上那颗头道:“别被他糊弄了,他就想激你打死他,哈哈哈!”
“闭嘴!你自己蠢,从二楼跳下来摔不死,管我做什么!”
井桐蹲在那颗头前问:“他为何想被打死?”话是越说越好了。
“为了解脱啊。”那颗头笑道,“我跳楼,他找打,都是为了一件事。我们换不到好身体,只有粉碎了木甲,魂魄才能摆脱束缚去投胎。”
“难得来两标木,叫你多嘴!”人偶道,“我们这里木甲约架是常事,打个你死我活,看谁能解脱。低木虽不经打,可也打不烂对方,结果越打越破。你们标木就不一样,既然知道,仗义的,给我个痛快!”
那颗头说:“我也要!”
青槐道:“这种事早说不就好了。非要打,还在小孩子面前乱说话。”说罢将他们从木甲中双双拉出。二鬼抱拳道谢,开开心心投胎去了。
二人继续前行,途径一小巷,井桐踩中一物,发现又是低级人偶,赶忙移脚。那人偶奄奄一息,却极为隐忍,被踩到也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