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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云连正在三昌公司的总仓库里对帐目。
他识字不多,能看得懂的最复杂的东西也就是帐目。这三昌公司几乎垄断了整个上海租界的烟土生意,除了直营的烟馆以外还设有商行,向小型烟土商提供货源。凡是在租界内做烟土生意的,无论大小全要向公司提交税款和保护费,而公司本身又要向法国领事馆,上海政府,甚至新闻报社等各方提供好处,这一切的一切都要经理亲自过问,哪里出了纰漏经理就得出面解决。
公司刚开始运作,尚未遇上风浪,也没有欠款抢货之类的纠纷需要处理,整天就是些业务上的琐事。云连觉得自己一夜之间从打手变成了帐房先生,顶着个经理的名号看似光鲜,实际上劳苦又无聊,还不如整天砍砍杀杀来得痛快。
云连一旦公务缠身,原本在公共租界的生意就都得靠阿申和小金等人打理,一行人个个早出晚归的不得停歇,偌大的云公馆瞬间又冷清了下来。
连人俊傍晚从医馆回来,家中经常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待到晚饭过后才见云连Jing疲力竭地进屋,房门一关洗完澡倒头就睡。
期间陆承璋倒是来过一次,坐了十来分钟没等到云连也就走了。
连人俊因为从云连口中得知了男人的“心酸过往”,同情之余态度友善了不少,见对方面色欠佳还好言好语地叮嘱了一通,从屋里拿出些药来。
陆承璋因为采卿的事刚去给祝南疆赔了罪,该遭的全遭了,差点没被折磨出一点Jing神创伤。此时他身心俱疲地坐在连人俊对面,见对方神情举止异于往常,以为男人是因为这几日总见不到云连,满腔柔情无处发泄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一惊之下拿完药立马就脚底抹油地跑了。
这个月末,连人俊照例去罗公馆给罗占元看诊。
下午两点左右他从医馆出发,途经一家面馆之时忽然有个小孩没头没脑地冲到车边。连人俊慌忙刹车,孩子仿佛被蹭到胳膊,身子一晃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
他开门下车,刚要弯腰那孩子却伶伶俐俐地自己爬了起来。
“叔叔,我饿,给点钱吃饭吧!”
连人俊愣了一下,低头打量对方。只见那张干巴巴的小脸上沾满污秽,衣服也是破烂的不成样子,大约是个孤儿或者乞丐。
“摔痛了没有?痛的话告诉叔叔,叔叔带你去医院。”
“给点钱吃饭吧,我饿。”
孩子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连人俊叹了口气,伸手去掏外套兜里的钱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响动,他回过头去,看见另一个小孩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车里,抓了他的的药箱跳下车就跑。
“站住!”他大喊一声,甚是恼火地瞪了那讨钱的孩子一眼,拔腿就往那贼娃子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十岁出头的孩子虽然跑不快,但个小灵活,往人多的地方一钻,反而是成年人更吃亏一些。
就这么横冲直撞地追了两条街,连人俊不知撞到了多少人,自己也踩到泥坑摔了个跟头。眼看着那小贼就要消失在眼前,从侧面的巷子里突然冲出一辆黑色汽车横挡在路间,小孩止步不及摔倒在地,药箱脱手滑到一边。
一名长袍男子从车上下来拾起药箱,小孩见状,爬起来就往另一边溜走了。这时连人俊也赶至车前,见到长袍男子之后微微一愣。
邱道安。
“连医生,你这是?”
“啊……”连人俊闻言回过神来,略为窘迫地上前去接男人手里的药箱,“碰上小孩子偷东西,多亏邱先生及时赶到。”
“我只是碰巧路过,想不到做了件好事。”邱道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刚递过来的胳膊又收了回去,“擦一擦把,我车上有毛巾。”
连人俊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满是污迹,是方才摔进泥坑里粘上的。
“好……那就麻烦邱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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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板在祝恶魔那儿遭遇了神马以后有机会开番外再写吧!
第70章 红盐
连人俊在邱道安的车里用干毛巾将粘在身上的污秽擦净,虽还留了些痕迹,但好在外套是很深的灰色,看上去并不明显。
邱道安边替他清理药箱上的泥土边问:“连医生今天出诊?”
“嗯,去罗占元那儿。”
“罗占元……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有见他了。”
“前些日子他还提起过你。”
说到这里连人俊突然想起罗占元曾嘱咐过自己的话——日后他若是接近你或者找你做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于情他其实更愿意站在邱道安这一边,因此今日的偶遇,他是不打算说的。但这并不代表邱道安这人值得百分百的信任,相反男人身上的疑点比任何人都多,多到即便人在眼前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去问。
加之这车内并不是个适合交谈的地方,连人俊犹豫半天也没能把到嘴边的话问出来,正犹豫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