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你气消了吧?”伏城搓搓手问。
“嗯,消了一半。”蒋白说。
“那我这个牌牌,能拿下去了吗?”伏城问,把头靠在师哥肩上,一片薄薄的T恤布料,心脏砰砰跳。
蒋白先是摇头,虽然扑哧笑了。“拿吧。”
听到这句,伏城才敢摘,炸鸡和烤翅还微热。“我先吃一口,你要是气没消,我吃完接着站。先吃一口,我肚子好饿。”
蒋白还想再板着脸,一下想到伏城小时候的哭包样。“吃吧,明天是新年,不罚你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舍得罚我。”伏城抓了一块,笑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邱离和青让根本不想说话,赶紧吃,蒋白好不容易把水端平,他们可不耽误时间,再也不想像小时候,伏城吃巨无霸,他们吃面包片,伏城吃薯条,他们吃番茄酱。
吃完饭,蒋白送他们一个个上了出租车才将院门落锁,回师叔家。廖程明离婚了,儿子去陪另一边跨年,他自己在家缝狮子,不过今年不孤单,伏弘的两个徒弟陪着呢。
狮子头没有旧到不能用,可廖程明过不去这个坎儿。伏小子第一次参赛,好不容易把他师哥盼回来,应当用新的。
只是这狮子张实在请不动啊。廖程明松一松顶针,一边缝,一边听电视,身边是伏小子教他师哥扭屁股。
“就这样。”伏城撅着屁股狂扭,“除了左右动还需要上下动,就这样,疯狂顶胯翘tun就行。就往前顶,顶啊,往死里顶。”
蒋白看了半天,揉着鼻子说:“嗯,我知道了,挺容易学的。”
晚上伏城陪师叔睡,原本想半夜去找师哥,可这一天活动量太大,没起来。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刷牙,伏城盯着师哥看了看:“还好我昨晚没过去吵你,师哥,你黑眼圈好重啊!没睡好吧?”
蒋白叼着牙刷,歪着头看他。“黑眼圈显我成熟。”
师叔还在睡,他们不敢大声说话,把昨晚剩菜热一热,吃饱出门。今天是新年第一天,街上没人,放假了都在补觉。两个高中生插着兜,顶着刺骨寒风斜街直走,不畏天气。
胡同里风更大了,蒋白拉着伏城,生怕一阵风把人吹没。靠自己一点点想起过往,自己和过去的自己相比,好像赢了一局。
以前的蒋白想要藏起来的师弟,被他想了起来。以前的蒋白没有接住的人,被他接在怀里。
爽。蒋白紧紧外套,继续带伏城往前,最后停在张一柳家门口。
“师哥……”风太大,伏城一张嘴喝一口,“狮子张会给咱们开门吗?他家的狗太凶了……也不知道它们叫什么。我爸说了,知道狗的名字就能唬住,上次狮子张叫狗了吗?”
“狗的名字啊……猫都叫咪咪,狗可能都叫旺财。”蒋白擦了擦手才去敲门,“张师傅,您和狗在家吗?”
门里没有回音,也没有狗叫。上次敲门,蒋白也不记得听到过狗的叫声,可翻墙进去却看到了。估计是那两只旺财听话,敲门不叫唤,有人进去便发疯一样咬。
咬人的狗不会叫,看来这句是真的。
风更大了,吹得他们在门口险些站不住。1月1日天寒地冻,他们仗着身体基础好,又锻炼,只在校服外套外面再套一件衣服便出来了。现在伏城缩着脖子,恨不得支起高领把头顶也包住。
可与生俱来的习惯迫使他不能这么做,缩几下立刻站成笔直。老爸说过,练武的人有武魂,不能怕冷,风越大,就和风对着扛。不能输给极端天气。
斗志昂扬地站了一会儿,伏城脖子被吹麻,再看蒋白,喉结也是一片红,被狂风打磨后的颜色。
蒋白又敲门:“张师傅,我们真是求您做狮子来的,您在家么?”
门里还是没声音,蒋白往四周看看,拉着伏城到对街躲风。这里曾经是一个报刊亭,已经空了,只留下破旧的铁锈架和几扇窗户。
躲风还是可以的,蒋白带伏城进去坐,到处都是灰,窗户贴了厚厚几层深黄色的报纸,隐约看出是新京报。
“冷不冷?”蒋白背向风口,捏住伏城冰冰凉的手。
“不冷。”伏城冻得牙打颤,“老子火力壮。但是……下次出门还是穿羽绒服吧,站着不动,冷。”
蒋白点点头,拿着伏城的手拼命搓,他们手上都有疤痕,可伤的位置不一样,一个是狮头,一个是狮尾,不同位置的疤痕成了他们从小连接的证明。
实在太冷了,蒋白找来一个破洞油漆桶,又拆了报刊亭里的木椅子一张,撕了窗上的新京报,扔进去,点起来。火慢慢烧着,伏城往前伸手烤火,笑着说暖和。
笑了。蒋白把打火机收好,这才反复烤暖自己的手。时不时抓一下师弟的手指,果然是热乎的。
一直等到天黑,冷倒是不冷了,只是饿得难受。蒋白开始四处张望,书包里的面包已经给伏城吃了,判断这地方能不能送进外卖。
“师哥。”伏城缓缓站起来,轻轻说,“狮子张,狮子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