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上接你回去。”陆林安扶着窗沿朝着白雀的背影喊着,恰好被铃声打断了,白雀没有回应他,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坐回座位上,随手翻翻这本没打开过几次的数学书,竟然被人圈圈画画整理了不少笔记,课后习题的重点也被人用红笔圈出了,陆林安画在边缘的小人画也被批了字:上课的时候在干什么。
白雀的字挺拔苍瘦,下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赘余的笔画,赏心悦目,看得陆林安一阵傻乐,意犹未尽地又翻了一遍。
想想白雀从小到大都是这种性格,你不缠着他,就不会知道他在关心你,虽然不太想承认,但陆林安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了自己这样天天接他送他是有点招摇了,再怎么说两个人也是高中生了,以后也不可能永远腻在一起,和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捆绑在一起也很不愿意吧。学校里提起白雀后面一定跟着陆林安,说到陆林安一定会拉出白雀,明明两个人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以后干脆在街角等他好了,避开学校的人,这样喜欢低调的白雀也会好受一些。
陆林安向来很好哄,特别是面对白雀的时候。
在街角停好自行车,老老实实等到天黑,陆林安倚靠着自行车无所事事,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由多变少,他也不敢掏出手机打游戏,害怕会因此和白雀擦肩而过,脑海里白雀会不会不走这条路的念头来回蹦跶了十几遍,才终于等来了白雀的身影。
白雀本来是低着头行走,昏黄的路灯投射下属于他的圆圆的一小片Yin影,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林安的视线,他缓缓抬高视线,在那个一切都悬而未落的瞬间,似乎流动的时间也因为眼前这个人被无限延长,充斥在路灯光柱下的灰尘轮廓清晰可见,而Yin影间的陆林安却摸不到边缘,只能听见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发出金属清脆的响动,还有那慵懒又散漫的声音:“白雀,上来,回家了。”
“以后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被同学看到的话。”陆林安蹬着自行车,斟酌着自己的措辞,物色着适当的字句,他被白雀环着腰,在刚刚等白雀的时候,陆林安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口袋里捂得温热,就等着白雀的手放进来。
“我为什么要管学校里的人看没看到?”白雀将头轻轻靠在陆林安背后,轻阖上了眼睛,他有些累了,句尾拖着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接你?”
“猜猜?”
“猜不出来。”
“傻逼。”
“……”
“陆林安,你好呆啊。”白雀拖着长长的叹息,环抱着陆林安的力道却加深了,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带走了白雀的喃喃自语。
“天气这么冷,多睡一会不好吗?”
☆、第二章
所谓回忆,不过是光影与岁月的交替。
白雀是突然出现在陆林安生活中的,不是在什么特殊的日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预示,长大以后陆林安才通过大人们零碎的聊天内容,大致推测出那些他还未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发生的事。
当年白雀妈妈走投无路,只能带着白雀来投奔陆林安妈妈,她们两曾是十年同窗好友,白雀妈妈远嫁,两个人哭着拽着闹了一晚上,最后还是不得不分开了。
白雀妈妈本来是一个家境很好的知识分子,最大的梦想是去维也纳弹钢琴,可是家道中落,只能被逼着嫁给一个有着稳定饭碗的电工,几年的婚姻不断的摩擦,那个男人仍旧给不了她想要的风花雪月,她离婚了,也带走了刚刚上小学的白雀。
可能仅仅是因为在那日与白雀初遇,就足以让记忆里的一切都欢欣雀跃。午后余热还未散去的黄昏,将小孩子的身影无限拉长的晚阳,对那个年纪的陆林安而言,无意路过的长风都是温柔而和煦的,鼓起他汗津津的衬衫,抚摸过他涨红的面颊,除了不知踪影的玻璃弹珠,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烦恼。
鬼混唐朝后回到家里,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多出来两个陌生的人,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高挑女人,还有一个同龄的小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的背带裤,牵着那女人的手,和陆林安对上视线后就立刻撇开了脑袋,继续盯着妈妈裙子上的刺绣。
陆林安被红着眼圈的妈妈招呼过去,牵着她的手。
“安安,这是新来的白阿姨,是妈妈的好朋友,这是她儿子,以后就住在我们家隔壁屋,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好不好?”
虽然当时答应的好好的,但是陆林安却很难凭借着妈妈的一两句话就和白雀瞬间变得亲近起来,因为这个新来的小孩出门次数实在是太少了,只有屋子里传出来的钢琴声音和夜晚室内泄露出来的银白色灯光提醒着陆林安如今这个房子里住着人了。
两个人第一次说话是在一个月以后,又在外面疯玩了一下午的陆林安回到家,想用院子里的水管冲个凉,却听到房间内传来了抽噎声音,从窗户外鬼鬼祟祟地探出个半个脑袋,想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背对着他的白雀坐在一架钢琴面前,而白阿姨则攥着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