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殊没想到上去致辞的竟然是自己的老爸,温胜利回忆了两个人的相识的二十多年,回忆了老潘平凡却又伟大的一生。
讲到动情时,温胜利老泪纵横,“潘兴华同志的一生是平凡的一生,却又是无私奉献的一生。他无愧于我们公检法人,在入职的时候立下的誓言。他的一生无愧于我们对于公平和正义的梦想,他一直都是一个好法官……”
温殊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潸然泪下,一半是为了老潘,还有一半是发现一向高大又很Jing神的父亲,竟然变得这样苍老了。
温胜利还不到六十岁呢,怎么有这么多白头发了啊?温殊只要一想到总有一天他也要这样来送别温胜利,他就觉得受不了。
告别仪式的最后一项,是和家属握手告别。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依次和老潘的妻子和女儿握手。
温殊握住了那小女孩的手,很想说声高考加油,千万别受影响的话来。可是话到嘴边,看着小姑娘满含期待的眼神,却觉得说什么都很假,我们不是他,我们怎么才能切身体会他们失去至亲的痛苦呢?
在小姑娘清澈的目光注视下,温殊简直是落荒而逃了。
温胜利则一直陪在这对母女身边,送了好友的最后一程。
……
半夜,温殊起来上厕所,发现温胜利的房间还亮着灯,就走进去看了一眼。
他看见温胜利在特别认真地写着一封信,认真到自己都走到他身边了他都没发现。
这是一封他以个人身份写给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越级举报信。
越级举报是有风险的,如果这个案件不是真的被冤枉的,这就会成为温胜利三十年职业生涯里的最大的一个污点。
“爸,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值得吗?”温殊问道。
“对,我想了很久了,人都是要死的不是吗?你潘叔叔的死提醒了我。我们一定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对于温胜利说的这样的话,温殊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的。他就是这样,说得好听点,就是传统儒家的士大夫Jing神,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情怀,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一辈子都中二的要命,总以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
但是温殊不能否认的是,他觉得温胜利中二的有点可爱。
“可是——”温殊想说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
不过想想也是,肯定是能用的办法都用了。要是有用的话,温胜利也不会做到这一步。
温胜利写好了这封信的最后一个字,然后把温殊叫到跟前来:“其实我最担心的是用个人身份实名反映情况,万一又没成功翻案,对你以后的发展不利。”
温殊顿了顿,说道:“我不怕。”
温胜利点了点头,又说道:“小殊,人们常说正义往往会迟到,但是绝不会缺席。但其实对于当事人来说,迟到的正义又怎么能算是正义呢?你知道我快退休了,每次在监狱里看到蒋文龙那双眼睛,我就心里发慌。”
温殊:“嗯,爸,有你这样的爸爸我心里特别骄傲。”
温殊长大之后,便很少和父亲有那种比较亲昵地行为了。
可是,今天没有办法,他就是要给温胜利一个大大的拥抱。并且,这一抱还抱了特别久。
结果,抱完之后,父子俩都有点尴尬起来。
……
温殊陪温胜利住的最后一天,那天晚上,他下班之后,买了挺多温胜利喜欢吃的菜。他用钥匙开了门,在门口就闻到特别熟悉的麻辣小龙虾的香味。
这富有穿透性的味道刺激着温殊的嗅觉,他还在门口换鞋时就开口问道:“爸,你现在也太厉害了吧?赶上饭店的大厨了,哪儿学来的?”
话音未落,就看见温胜利正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电视上正放着《人民的名义》最后一集。
温殊把视线移向厨房,顿时受到了惊吓。
!!!天啊,这是出了什么错吗?为什么那个在厨房系着围裙做饭的身影,那么像顾彦棠?
温殊跑进厨房一看,那一看见他,立刻没心没肺的笑出小虎牙的人,不是他又是谁!
温殊:“你有病吧?你来我家干吗?”
顾彦棠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客厅沙发上的温胜利先替他回答了。“我叫他来的,怎么了?”
温殊看着他爸说道:“你叫他我家干吗呀?你知不知道——”,温殊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给温胜利听,就这么突兀地戛然而止,没有下文了。
温胜利接话道:“我知道啊,他以前是犯过错,不过现在小朋友看起来改变得不错啊。再说,我叫他来这下棋也不是第一次了。”
温殊大吃一惊道:“还经常来!”
温胜利:“还行吧。就是我有时候发朋友圈,说没人陪我下棋了,他有空就会过来陪我下下象棋之类的,顺便就帮我做顿饭,一起吃了。”
温殊心想:这算什么?迂回战术,曲线救国,还是农村包围城市?
温殊隔着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