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顾谋无奈地歪了歪头,问他。
“顾谋是神仙,能带我上去吗?”叶寻良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央求道。
“掉下来了可不怪我。”
顾谋托着他,纵身跃上那片高枝,将他放到一根粗壮结实的树枝上,平时这么玩多了,叶氤也不怕,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坐好,悬空的双脚一晃一晃。
两人坐在高枝斗了会儿嘴,当然基本上都是叶寻良在单方面挨骂,但他总是一副双眸含笑的模样,眼神软软绵绵,招得顾谋特别想把他掐哭看看。
骂完叶氤,闭眼小憩片刻,心情舒畅多了。
“顾公子,国师大人传您见面。”一个侍女走到树下行了个礼,担忧地看了小少爷一眼,但最近他们上山爬树的次数实在太多,她便没有选择多嘴。
“知道了,下去吧。”
顾谋准备跳下,突然记起旁边还有个人,心中却起了一点小小的恶意,促狭地笑:“要不要再玩会儿,本座待会儿回来接你。”
叶寻良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刚想摇头,便敏感地捕捉到顾谋眼中的一丝玩味。
而后,怔怔地点了点头。
顾谋被他傻兮兮的动作逗笑,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直接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叶氤,已经大好了。”
雪鬓霜鬟的国师眼睛已经睁不大开,却仍坚持坐起来,与他对话。
顾谋想了想,说:“是。”
的确大好了,一身狼血也换了个干净,体质已经逐渐恢复。
“我呢,也得走了……”国师伸出枯槁的手到半空,原来已到暮景残光、油灯燃尽之际,所有才匆匆唤来他。
顾谋心中明了,还是说:“怎么不叫叶氤过来,最后一面都不叫人见么?”
“罢……罢了……还是别叫他瞧见,我这副模样了。”
国师扯出一个干瘪难看的笑,声音哑得像糊了层泥土一样。
此邪术损心损身,十年如一日的老去,死法恶心又教人绝望。
“我……用了大半辈子留住自己的儿子,也希望他今后平安健康,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
国师提了口气,一段话竟讲得十分连贯,眼神也清醒了不少,道:“顾仙师……”
“这是什么意思?”顾谋冷笑一声,道:“本座花了整整十五年的时间把那孩子守大,如今还托我日后送他入棺么?”
若非师尊临别前留的那句嘱托,顾谋堂堂一介真传弟子,何必亲自下界来守护一个没有灵根、百无一用的普通人,这废物的一生结局不过百十年后入土为尘,却将顾谋成长路上最珍贵的十五年浪费在这有气无力的凡间小院里。
天府之阁曾经用叶府夫人腹中死胎的灵魂消磨了一颗狼丹,换来修真界百世安宁,从国师的角度上看,却也是违背轮回之道赐予了他子嗣。说到底,人心贪欲从来都是与日俱增的。
“老夫……并非此意。”
“你前几日入宫,早已同皇帝老儿说好了罢,叶氤也不可能再遭受家族牵连,既然没人杀他,他有手有脚又何须本座照料?”
顾谋的声音带有浓重的嘲讽意味,说话一向很不客气。
“叶氤很……依赖仙师,老夫只求仙师再陪他度过一段时间,慢慢地离开,不要一下子……叶氤从小娇惯着养大,什么也不会……”国师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目光涣散,想到哪说哪。
“……”
顾谋心中烦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国师却执固地望着他,不肯闭上双眼,道:“烦请仙师为他加冠……护他性命。”
“知道了,倘若碰到他有危险的时刻,本座会出手相救。”顾谋深深吸了口气,不耐烦地说,然后看着那老人缓缓地闭上双眼,手也无力地垂落……
等他长大了,就把他丢掉。
顾谋烦闷地背过身,闭上眼睛,心里嚼着这句十五年来念了几万次的话。
唉,伤脑筋,一个两个都找他托孤,他若不是修仙人士,小半辈子就替人养孩子去了。幸好他天赋极高,每日夜里勤加修炼,如今已炼成金身,否则自己恐怕要被天府之阁的那一派子弟比下去,枉为师明华之徒。
顾谋突然觉得特别郁躁,心里思绪乱七八糟,一点都不想见叶氤,于是在尸体旁边坐了一下午,还小憩了片刻,才走到后院的梨花树下,叶氤果然还在树上。
此时已经换了个姿势,双腿夹住树枝,双手紧紧抱着树干,一动不敢动,小脸苍白无血色,不知是骇的还是冻的。
画面是挺蠢的,但顾谋第一次捉弄完他却笑不出来了,他望着树上的小少爷发愁,喉咙像是被堵住,怎么也说不出那句:你爹刚死。
这傻子会是什么反应?哭?还是闹?还是吵着要见爹爹,或者,直接傻掉?
叶寻良从中午等到傍晚,浑身僵硬,感到下面有动静,颤巍巍地扭头看了看,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细细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