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顾谋抬脚朝他走来,彼时又有几只恶灵伴随着他的脚步,冲进玉书白的身体,他狠狠地抽搐了几下,狼狈地跌在地上。
“顾谋,别过去。”沧墨长老在身后喊道。
顾谋已经在他面前蹲下了,闻言扭过头去,不知在与他说些什么,玉书白的耳朵慢慢涌出鲜血,已经听不见了。
玉书白眼前逐渐开始一黑一明,恶灵啃噬着他的脏腑,疼得他浑身颤抖,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明白,只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能将他体内的恶灵引渡一下就好了。
是有个法子的,将一只恶灵渡入另一个人的身体,暂时承担一部分痛楚,只要不是宿主就不会受伤。
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顾谋,也是第一时间就否决了。
他现在……肯定恨我恨到死了,比起搭把手,看我灰飞烟灭才是他的真实想法吧?
他望着顾谋渐渐站起来的身影,视线模糊了一下,他长发似墨,面容如塑,这张脸一如他在当叶寻良的时候,牙牙学语的年纪,能够辨清的第一个人,可谓与世绝lun。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和今天穿得一模一样,也是一身黑衣服,特别……好看,当时我爹对我说,你是我们家的守护神,我一时感到非常幸运,我居然有一个自己的守护神,但是有一次夜半见你哭得厉害,我才知道,所谓守护神,其实自己也需要有人守护啊……”
“后来……后来有一次,你把我推进河里,我以为你在同我玩耍,便大声呼救逗你开心,直到我呛水晕过去了,你也没有来救我……那天我很生气,又舍不得不理你……顾谋,我好冷……”
玉书白耳朵里稀里哗啦都是血ye堵住的声音,甚至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随着思绪随波逐流,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乱七八糟。
“顾谋,你还在吗……后来我把你虏回了司天阁,我们终于回到叶府的那些年,又每天都……在一起了……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我宁愿回到上辈子,天天被你欺负,其实也挺好的……”
“就算当个废物,就算永远都比不上你心里的那个人,其实也……挺好的,比现在好……至少。”
顾谋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地听着,哪怕是折断羽翼,他的身形依旧坚毅,背脊依旧笔直,无悲无喜,平静得有些凉薄。
他是刚开封的醇酒,埋于地底数十年无人问津,是岁月最珍贵的沉淀,品一口馥郁,再品一口沉沦,再也无法自拔……
正是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真真让玉书白爱到骨子里了,也正是因为这份莫名其妙的痴,一辈子,两辈子,都不够,才将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玉书白眼眶微红,仰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涩声道:“倘若对我还有半分留恋……顾谋,你走的时候,能不能留一件外袍给我?”
我马上就什么都没有了,至少给我留一样你的东西,上面有你的气味,让我在抵御下一次恶灵的时候好受一些,行不行?
就当可怜可怜我,最后一次施舍,行不行?
悉悉嗦嗦……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玉书白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手脚都凉了,唇上最后一点血色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第99章 别哭,我不走
玉书白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模糊了视线,却说不出一句话,此刻的痛,连恶灵袭身都抵不上半分。
……是啊,怎么可能还会对他有半分留恋?他哪还有脸提这种要求?
只是想一想,便恶心死了吧,恨不得一剑将他杀了,一身屈辱的痕迹就当没存在过。
“对不起……”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整个人都灰败了,手臂无力地垂落,仅仅瞬息之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托住了——
药粉的清冽气息充盈鼻腔,玉书白愕然睁眼,猛地抬起头,便看见顾谋半蹲在他面前,一边托着他的手,一边将嘴里叼着的瓶塞吐掉。
这个举动让他心躯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低头忙碌,顾谋将他的手包扎好后,又观察了一会儿,还是将渗血的纱布撕掉,头也不抬地说:“伤口太深,血止不住,要缝。”
玉书白闻言,半晌才明白顾谋这句话是对他说的,是在提醒他忍痛,顾谋从药箱里翻出勾针和细线,认真地缝着他手掌上的伤口。
恶灵袭身还在继续,身上的痛苦也一分未减,可此情此景落入玉书白的眼里,他感觉像掉进了柔软的云团,颤抖地说不出一句话,竟忘了运用灵力抵御恶灵往心脏处去。
怎么吐的血,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有恶灵成功袭入心脏,瞬间又多了十几只恶灵朝他身上冲来,玉书白这才从狂喜中清醒过来,撕裂般的痛苦在他身上蔓延开,灵核宛如被人放在火上灼烧。下一秒就要炸开!
“啊啊啊啊——”玉书白撕心裂肺地大喊,身上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多了五六块瘀痕,从脖颈延伸到胸口,疼得几乎失去理智,鲜血从口角涌出,玉书白下意识想用那只缝好的手掌去抓挠衣襟减轻痛苦,雪白纱布映入眼帘,又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