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容秋愣了一下,默默把手从腹部放下,“已经好了。”
“您在说谎。”贺铸面无表情地反驳,手臂若有若无地收紧了些,却依旧是很绅士的姿态,仿佛正偕同上司一起,出席某场隆重而盛大的宴会。
晏容秋无语凝噎,贺铸一眼就看穿了他,虽比刚才好了些,但胃里还是不断翻搅着酸楚的痛感,不过忍到第二天也就消停了,他有经验。
“我带您去床上躺下。”贺铸若无其事的话音传了过来,在晏容秋的耳畔引发一场小小的爆炸。
才白回去的耳朵尖又烧红了。
太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贺铸是个稳重踏实的正经人,又是妥妥的Beta,这句话说得也毫无问题,怎么自己偏偏会感觉不自在呢?
晏容秋有些苦恼。
难道最近忙过了头,稍微在这西衡洲放松了一下下,紧绷的神经就突然崩弦了?
再抬眼瞄一眼贺铸,腰杆笔直,神情严肃,明显是在工作状态。唉,为了好好在上司面前表现,他多努力啊,端水送药递毛巾,连颗糖都没落下。
就算自己并不希望他这么做,但是,这份对升职加薪的热忱和冲劲,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直以来,晏容秋都积极赞成员工应该有野心,有抱负,这样才能有更加出色的表现。
理清思绪后,晏容秋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任由贺铸送他回卧室。
在床上躺下,晏容秋把薄毯拉到下巴颏那儿,刚准备闭眼,忽然惊觉有哪里不对劲——
贺铸为什么还站在床边,一点都没出去的意思?
“晏总。”贺铸推了推眼镜,厚重的玻璃镜片后,似有一瞬闪过沉沉光亮。他缓缓俯身靠近晏容秋,沉声道:“把毯子掀开,不然我不好做。”
第14章 竟然没有
做什么???
巨大震惊之下,晏容秋大脑里的主板“哔啵”连爆小火花,然后彻底短路了。
见对方一脸愕然,贺铸略带无奈道:“您不是胃疼吗?我想帮您按揉xue位,缓解效果很好。”
“真的不用,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晏容秋木然道。说实话,他现在腹中还是持续绞痛着,胃病是反复无常的病,带来的折磨也是绵长细碎的,从来没有吃了药就立刻见效的道理。
“晏总,不止痛的话,您就无法好好休息,进而会接下来的工作进度。”贺铸顿了顿,认真道,“我很快,十分钟。”
只要事关工作,晏容秋总会郑重考虑。贺铸说得没错,他甚至还可能打乱整个节目组的拍摄计划。
而且,贺铸的脾性,他大概也已经摸清楚了。这个人话虽然很少,却相当倔强固执,只要是认准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肯轻易放弃。
晏容秋掀开毯子,“那……麻烦你了。”
贺铸在床边坐下,温暖的大手覆了上来。
滚烫的掌心温度随着轻柔的顺时针揉按,透过衣料与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没过多久,晏容秋就明显感觉痛楚有所减轻,好像拧巴在一起的五脏六腑终于妥善归位,整个人都舒缓松弛了许多。换作以前,他起码得被折磨上整整一夜。
“谢谢。”晏容秋吸了下鼻子,心想自己真是捡到宝了,碰上个啥啥都行的助理。
“应该的。合同上也有标明,出差期间,助理需对上司的身体健康有一定的关怀照顾。”贺铸的声音很淡。
晏容秋点点头。
一时间,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衣料摩挲肌肤的窸窣之声。
困意渐渐上涌,晏容秋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黑白分明的双眸被长睫毛密密遮住,削弱了清醒时的淡漠疏离之感。
贺铸无声地注视着他,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头发乱成一蓬,衣领也是皱皱巴巴,越看越像一个生了病的大孩子,弱小,可怜,又无助。
“小时候,一到夏天,我总是会贪凉吃坏肚子,然后,我妈妈就会这么帮我揉一揉,马上就不痛了。”贺铸的声音静静响起。他难得主动说这么多话,还都是与工作毫不相关的内容,不由令晏容秋略感惊讶。
惊讶过后,晏容秋的心有忽然点闷闷的,于是他又闷闷地说:“她一定很疼爱你。”
贺铸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竟难得有了柔和的笑意。
真好。晏容秋困得越发厉害,却还是模模糊糊地想,贺铸的妈妈真好。
温苓心就只会在类似豪门聚会的公开场合,给他一个象征性的僵硬拥抱。
不过,即便是这样敷衍的拥抱,也已经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晏容秋感知来自人的体温的珍贵途径。
毕竟,晏家的继承人只需要知识、才能和手腕,其余的一切都可有可无。
在浓重睡意的侵袭下,晏容秋慢慢阖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仿佛有一整片海洋温柔地包围住了他,海水涨chao时的凛冽气息弥漫开来,却又温暖如一泓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