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铸收起黑伞,“您想和纳姆路斯的铜像合影吗?”
晏容秋点点头,毛茸茸地滚了过去,见贺铸站在原地,“你不一起来吗?”
正好,这时有一位满头银发的老nainai路过。
老nainai拿着手机,不满地指了指晏容秋——他正双臂抱胸摆出拍商业杂志的架势,然后叽里咕噜说起了话。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二位能再靠得近些吗?”
贺铸开始拿腔拿调地同声翻译。
“特别是你,对,没错,那个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小伙子,我敢发誓,你拍照的动作简直比隔壁苏珊婶婶的苹果派还要糟糕。”
晏容秋:“……”
慢吞吞地,晏容秋举起手,从袖口伸出两根细细白白的手指,比了个V,然后弯起嘴角,牵出一个淡而透明的微笑。
老nainai这才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笑眯眯地说了句什么,按下快门。
“她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晏容秋问道。
贺铸盯着他的黑眼睛,从瞳孔中看到一个小小的自己。
“她说,站在纳姆路斯身旁的你,仿佛真的令她看见了故事里的那位王储。”
晏容秋:“……你编的。”
贺铸:“冰淇淋要不要吃?”
晏容秋:“……香草。”
看到茨迈尔曼和纳姆路斯的雕像,尝到当地以nai味浓郁著称的冰淇淋,晏容秋的心情似乎终于好转了一些,但贺铸知道,这也只是暂时的,不把缠绕多年的死结解开,不去斩断那些丝丝缕缕的麻线,他就永远无法与自己和解。
都是我的错。
是我毁了妈妈的梦想。
因为我,妈妈失去了本该幸福的人生。
这些情绪就像无数雪片与冰晶慢慢累积,最终在心里长成一座无法跨越的庞大冰山。平时,它尚能隐藏在看似风波不惊的海平面之下,可如今不同了,因为温苓心出现了。
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想拥抱却又不能拥抱。
深爱的、心疼的、怨恨的、熟悉的、陌生的——
妈妈。
冬日的空气中有着尘埃和露水的味道,因为没有一丝薄云,黄澄澄的远天就显得格外辽阔明丽。
在黄昏时分很好的阳光里,贺铸不动声色地伸过手,轻轻地握住晏容秋的指尖,再渐渐向上,以十指交叉的姿势,将他整个手掌握在掌心。
只有一点轻微的抵抗。
高热的体温传递过去,牵了一整路,所以,足够让那只冰冷单薄的手,变得同样温暖起来。
第41章 春归时刻
两人驱车回到下榻的酒店, 简单准备一下后,就要去参加开幕影片环节了。今晚,除了能一睹今年西壬送展影片的真容, 主竞赛单元评审团以及斯图加特市市长也会亮相, 届时更有主创团队中的导演、编剧和演员上台发言。
开幕演讲结束后, 主持人又介绍了一轮重要嘉宾, 随后,开幕影片的首映礼就正式开始了。
全场骤暗。
前方大屏幕亮起, 配乐如清浅溪流潺潺流淌, 悠悠然盈满整座大厅。
黑屏, 一行白字显现。
谨以此片缅怀黎瑛女士。她的音乐与灵魂, 今在, 昔在,未来永在。
片名缓缓浮现,如一痕涟漪, 一荡而去。
春归。
场下一片细微sao动,评委们还有不少嘉宾,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黎瑛, 在世界范围内都享有盛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弓幅宽阔的连音奏法使她的演奏充满标志性的旺盛生命力, 昔年在卡内基音乐厅演出的《春天奏鸣曲》更是被世人视为难以逾越的绝唱。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这部《春归》竟是专为纪念黎瑛女士拍摄的传记电影么?
“怎么会是她……”晏容秋不禁喃喃自语起来。
妈妈的老师。
她曾对妈妈寄予了殷切的期望,希望这个女孩能继承自己衣钵, 在音乐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但事与愿违,妈妈最终还是没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就连老师的期待都无法回应。
就这样, 从灵气十足的天才少女,变成了如今的晏夫人。
“我不想看,我要走了。”
晏容秋刚要站起身,就被贺铸用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回了座椅里。
“据说这部电影,是根据黎瑛女士生前采访和日记拍摄而成的,还原了她最真实的经历。”
“里面或许会讲述她与你妈妈之间的故事也说不定。”
晏容秋低声反驳,“除了失望还能有什么。”
倾注了大量心血去教导的学生,希望能延续自己音乐生命的学生,到头来,就连琴弓都再也不愿拿起。两个人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就算影片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柔化,但是,绝对掩盖不住黎瑛女士的失望与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