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昀有一个很容易令人放下戒心的名字,但他的五官轮廓很深,深得不像亚洲人,自带一些属于哲学研究者的气质。
伍泽在全校戏剧大赛上认识了他:当时伍泽是英文院参赛组的编剧,陈景昀是西语剧组的导演,他们在台下就聊上了,彼此欣赏是最自然不过的开场白。
陈景昀是连大舌颤音都发得特别有力的那种个性。
他从不掩饰野心和才华,很快成了西语系的名人。
20岁时的伍泽常常会被艺术或文学这一类东西绑架——对,就像现在的林致——从而陷入幻想。
他们某些地方很相似,陈景昀有敏锐的艺术触觉和不凡的审美能力,他是伍泽的导师,将埋头于莎士比亚的伍泽带领到那些更先锋也更危险的后现代作品中去。
陈景昀带着他到过那个城市的很多地方,他能想到的,他想不到的,他该去的,不该去的。
陈景昀对当时的伍泽而言是一个巨大的谜。
就算是从荷尔蒙开始吧,从某个春天浓雾萦绕的山顶开始,甚至晨曦还没有来临,只是日出前,陈景昀把伍泽按在栏杆上把他亲吻得后仰,靠上了树的枝条。
他们当时不太懂这件事,技巧非常粗糙,但身体的反应依然很强烈。
伍泽根本没想过他会对同性产生性欲,而且这种性欲比他少年时看那些男女色情电影时要猛烈得多。
他们的热恋同时也激起创作的欲望,在没有人的舞蹈室,在下课后的课室,很多地方。
大三下学期,陈景昀受到某位知名艺术院系教授的赏识,顺利地踏上了前往新大陆的飞机,走向那一条许多人羡慕的道路。
但伍泽不一样,他算得上是个优秀的文学系学生,但他绝不是个艺术家,他当时最好的出路是申请学校的联培方案,在攻读完博士学位后回校任教。
陈景昀不屑于他的选择,然后他们大吵了一架,那之后陈景昀就出了国。
忘了是谁带的消息,陈景昀在国外和他新爱上的一位演员结了婚,但没过几年又离了婚回国。
后来伍泽又从他老师那里听说,陈景昀也准备回学校来。
他的履历很不错,西语系准备让他先担任戏剧课和文学课讲师,讲讲马尔克斯——他确实很擅长捣鼓魔幻现实主义。
也就是那时候陈景昀重新联系上伍泽。
他看起来孤独、落魄、充满了哲学家的气质,但眼神里的攻击性还是没变。
见了面就问:“伍泽,你想我吗?”“不想,”伍泽说,“你在美国混得好好的为什么回来?”陈景昀说:“我只要一到剧组排剧,我就想你。”
伍泽说:“那关我什么事?”陈景昀说:“怎么不关你的事?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你得负责啊伍编。”
然后伍泽看见了陈景昀在对话中得到胜利后的满足表情。
陈景昀不断地给伍泽发邮件,打电话,霸占他的大片时间,企图强行挖出一点火星。
他越往里挖,伍泽就越恐惧,也越想要林致——想要劳尔。
直到伍泽渐渐被逼得顾不上教师和学生之间的距离,只想抓住林致,其实他应该为这件事感到羞愧。
第15章 波顿的心愿
安排给访问学者的宿舍在距离主校区两条街的小社区里。
廊下没灯,住户得边照着锁孔边拿钥匙,开门会把手冻僵。
伍泽把买来的东西塞进柜子里,铺了床品置好书桌,便躺在床上尝试入睡。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让那一天非常漫长,但最可怕的还是睡醒时会看不见光。
不知道是什么时刻,伍泽没法再承受清醒的黑暗了。
他打开床头夜灯,坐起身解锁手机,看见时间是3:40。
距离日出还有很久,他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伍泽打开邮箱往下漫无目的地翻邮件,像翻看过去。
电子邮件没有发chao和虫斑之类危机,科技让崭新和老旧只有一两个数字的差距,其他的部分都依赖它的主人自行回忆。
那里面都是他生活的证据:广告、作业邮件、广告、编辑邮件、广告、行政邮件、广告、评选邮件、广告、推荐信请求,大部分是垃圾。
一直翻到六月,他才看见那几封来自林致的邮件,点开了其中一封。
顶格写着“Dear Zachary”,来信人很想亲近,不愿意写“Dr. Wu”;又小心翼翼,不敢称“Zach”。
所有(林致 译) 我可以不给你一束玫瑰吗荆棘上的血嘲讽我笨拙的双手我可以不给你一盏烛灯吗火光会无情地映出我平凡的脸我可以不给你一颗糖果吗你吃了糖果便将发现我的苦涩我可以不给你一个吻吗我的嘴唇只擅长说无聊的话上帝啊,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我只有这首诗了你可以把它投进壁炉当作燃料让你的房间再温暖四十五秒如果林致只给伍泽分享那首英文讨他的评价,那么伍泽还有可能会给他骗过去,相信那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