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择梧出门时,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今天没有迟到,也没有旷课。
老刘看到他的时候先是愣了几秒,再缓缓别开脸,沉声念古文。
林择梧坐在自己的角落一如既往,他只是偶尔停下笔想一想,想到些支离破碎的东西。
想从这些东西里明白些什么,却都是徒劳。
午休时,李勋忍不住推推他:“老刘看你好几回,你又怎么了?”
林择梧背起包,一副打算走人的模样:“有事。”
李勋看看他书包,猛地拉住他,背后直冒汗:“你不是要退学吧?别想不开啊,老刘他人是古板了点,说话也难听……”
“想什么呢?谁要退学。”
听到这话,李勋力道松了点,但没完全撒开,他扬起下巴示意林择梧的书包:“那你拿包干什么?”
林择梧沉默了会,抽开手迈腿离开:“别瞎想。”
出了教室门,还能听到李勋在后面碎碎念。
林择梧背着包拐过拐角,老刘正站在栏杆边。
看到他背着包,老刘眉头一皱:“又想逃课?”
林择梧说:“我有事。”
这话像是个待炸的雷,将老刘静默的神经劈开。
老刘猛地提声:“——你能有什么事?高中不好好学习,有什么重要的事!”
在这块走的人被这声吓一跳,都绕着这块走,探究的眼神往这飘。
直到突如其来的上课铃,午休结束,整个走廊陷入沉默。
“很重要。”林择梧面色平静,只是泛白的指甲出卖他真实的情绪,“但我不能说。”
“好、好好,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你自己的人生,我左右不了,该劝的我已经劝过了,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老刘还想说什么,微微张了张嘴,却最终一拍栏杆背过身去。
他从业几十年,看过的人数不胜数,旁观着年轻人起起落落走向不同的终点,然后在这所学校迎接新一批充满无限可能的人。
他只是旁观者,那些是属于他们的人生。
林择梧只是他教过的无数学生中的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只不过无论哪一个,都是活生生存在的。
老刘摆摆手,打算离开了,背影看上去一如既往的矮小。
“老师。”林择梧突然开口。
老刘停下脚步。
“那些你担心的事情,我不会做。”
林择梧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深刻的痕迹。
“我不会退学,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退。我会参加高考,会考上大学,会拼命抓住一切有可能被我抓到的东西。”
老刘安静地站了一会,久到林择梧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他才缓缓抬起手朝后摆了摆,没有回头便离开了。
林择梧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下午要去趟警察局,把这些事了结。
等林择梧踩着树枝翻墙而出,老刘还站在办公室窗边,直到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乌云后冒出一截骄阳的边缘,冲散暗淡的画面,留下稚嫩挣扎的色彩。
老刘转身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面码着一摞照片,是他昨天晚上从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的。
门口有人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门,老刘看向门口,就见他班里的学委小步小步地走来,在他的注视下把一摞测验试卷放在他桌上。
“老师,齐了。”
“放着吧。”
等人走后,老刘随手翻了翻试卷,看到某个名字后停下动作。
字迹清晰,思路完整,之前潦草的鬼画符和四十多分的均分仿佛在遥远之前。
老刘不语,站在桌前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隔壁桌的老师喊他好几声。
“刘老师?刘老师?”
老刘回过神,向对方表示抱歉后,拉开办公椅坐下,拿起红笔开始批改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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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门口接他的是马阳,闻陈已经先到了,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沿着路走进办公室,里面站着两三个警察,打印机“嗡嗡”作响,不停地吐露着纸张。
“这些都是对方寄给……”那警察注意到门口的人,朝着对面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把照片封在袋子里收好。
林择梧看到闻陈转过身面露诧异,然后朝他走来。
“你今天下午不上班吗?”
“带薪休假,工资不少。”
张维让他尽快把人找出来,闻陈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基本全经过闻陈的手上。
林择梧今天是来完善细节的,昨天他浑浑噩噩说得颠三倒四,又是一身狼狈,警察只能让他先回去。
要不是有照片和短信为证据,马尾嘲讽他时又说漏了嘴,马尾可能也会被放了。
马阳把桌子清出来,然后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