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将信笺揉作一团,刚要吸去上面的灵气将它扔掉,却鬼使神差地停了手,到底将它揣在了怀里。
任鲥刚收好信笺,他之前派出去的两条小鱼妖就回来了。
这会儿他虽然还留在原地,却已经变了形貌,橘实还在那儿傻乎乎地东张西望,白练却已经认出了主人,连忙上前回报。
原来那蜃大王知道自己虽然在南海中有足以称王的实力,在外界来看却没什么大不了。他身怀异宝,比别人谨慎些。当了大王之后,就叫属下在他领海之中用珊瑚修了一座巨大的蜃宫,躲进去再不出来。传说蜃宫之中道路曲折,水雾弥漫,种种幻景层出不穷,倘若有无知无识的水族或是寻宝人贸然进入,最后定然要困死在其中,成了那蜃大王的食料。
任鲥在南海日久,一向知道巨蜃平常对敌的法门。巨蜃擅长以喷吐蜃气的方式制造幻境,等到对手执迷其中,就能将其一口吞掉。平常在开阔水域,蜃气无法凝聚,不多时就会散。但蜃宫这种地方显然是蜃大王的主场,就算是颇有修为的大妖到了这里,只怕也在见到蜃大王之前就要身消命陨。
不过对任鲥来说,这不过是要给他稍微增添一点麻烦而已,他是不怕的。
他向自己新收的跟班点了点头,极简单道了一声:
“走吧。”
第9章
就在任鲥前往蜃宫之时,顾循之却仍是留在王府旁的住所之中,与那新来的丫鬟小翠大眼瞪小眼。
近来王爷忙着龙的事,用不上他。他也就不去王爷那里露面,只是每天上王府里的书房转一圈,跟其他的幕僚们打听打听近来王府内外的事,然后出府在路边随便买碗小吃,再慢悠悠地溜达回他那小院。多年以来,他的日子一向都是这么过的。
不过,他一个人惯了,如今小院里多了一个人,一切似乎总没有原先那么轻松自由。况且同僚们听说王爷给他送去了美婢,都爱开他的玩笑。闹得他连王府那边也不爱多去了。着实添了许多不便。
正如他之前所料,小翠确实不是王府里的家生子。听她自己说,似乎是王府里缺几个粗使丫鬟,总管叫了人牙子来,挑人的时候,本来总管没有选她,恰好王爷从旁边过,就把她挑上了,因为她长得好,还多付了十两银子。
她是从小被拐子拐来的,经了几手才卖到王府来。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连家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被卖到王府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幸运。
倘若她原本就是王府里的人,他还可以跟王爷说了,将她调回王府去。不过她既然是王爷一时兴起买来,王府只怕也没有适合安置她的地方,说不定又要叫人领去卖了。顾循之觉得她可怜,也有点不忍心把她赶走,心想就这么对付着吧。过几年以后,若是王府再缺人,他倒是可以跟王爷说,把她调进王府里面去。
谁知那小翠却不像一开始刚见面时显得那么老实,大约她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若是留不下来,就不一定又被卖到哪里去。近来她常出入王府,和那里的丫鬟们也渐渐熟络起来,她见顾循之看起来倒不显得十分老,为人又很和善,竟开始主动向他示好。
幸而这小翠没什么见识,胆子又小,也不敢真做出什么事,只能是在伺候他洗脸吃饭的时候,站在一边向他抛媚眼。这孩子哪学过这个,跟碧空山里尾巴还没藏好的野狐狸差不多少,两个脸蛋涂得红红,眼皮都快要崴抽筋儿,娇滴滴地叫他“顾先生”。
顾循之心里想笑,但没忍心。
他还记得以前曾经见过山里的野狐狸Jing野鹞子Jing化了人来勾搭他师兄,大致也是打扮成这么个模样,每次都被师兄扯了尾巴丢出去。那时候他年纪小不懂得,还傻乎乎问师兄她们是干什么来的,师兄总是很认真地告诉他,她们扮成这样,是要来偷师兄的宝贝。不过她们也算不上什么坏妖Jing,碰上了也不要伤她们的性命,只要丢出去就行了。
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问,师兄的宝贝在哪里,能不能拿给他瞧瞧。师兄想了想才说,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大家都有的,还不如后山那棵梅树上新结的梅子有趣。他一听说梅子,馋得直流口水,就闹着师兄陪他去找梅子,把师兄的宝贝抛到脑后去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一段羞耻的对话。
他抬头看看小翠。师兄当初说了,要是碰上这样的妖Jing,扯着尾巴丢出去就行,可小翠的尾巴在哪里呢?
顾循之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师兄给他的信笺拿了一张,写起了信。
他原本想写后山的梅子和师兄的宝贝,问问师兄还记不记得,还想问师兄,现在还有没有野狐狸Jing鹞子Jing扮了女人到洞府找他,想要告诉师兄,如今他身边被人硬塞了个没尾巴的野鹞子Jing,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除了这些以外,最重要的是,告诉师兄,他现在实在很想他。
可是字落到纸上就变了味儿,顾循之在王府的这十来年,给王爷代笔写过千千万万封信,王爷的公文与家信,或是与人调笑的那些不怎么庄重的信,全都出自他手,里面从来没有过一点儿真心实意。久而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