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起什么冲突,也没说过话,只是远远地望见了一眼罢了。那时候他应该还没当上长老,衣服上没有狐族长老特有的纹绣,排场倒是显得很大,身边带了七八个从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引起议论,让人不注意也难。”
“这么说来,他不认识你?”
“应当是不认识。”
“那就好。”归尘仙人点了点头,“他若是认得你,难免要提防。如今我们只当是小玉的朋友,在这里等着观礼,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顾循之听见他两人说这些,也有些好奇的过去伸手拿那张纸单:
“听你们说的意思,这个白如榭还是个有点来头的人物,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任鲥伸手把单子递给他,一面说道:
“喏,上面都写了,他是太妃的亲弟弟,当今青丘国主的舅舅。本来出身平常,外甥却做了国主,也难怪他要耍耍威风。”
顾循之一面拿着单子细看,一面又问:
“我看上面八个长老多少都有些功绩,这白如榭的履历却平常。我听说青丘国的长老之位并非国主指定,而是各族公推,选有能者居之。这个白如榭到底是凭什么选上的长老?”
归尘仙人微笑道:
“我看着也好奇,所以之前特意找人打听了一番。听说是国主刚刚登基的那会儿,年少力弱,身边没什么值得信赖的近臣,朝政几乎全由太妃把持。当时恰有一位长老离世,白狐族为了讨好太妃,就一力撺掇白如榭上位,偏巧青狐这边没什么合适的人选,赤狐黄狐又不敢与他相争,竟真就让他上了位。”
“这么说来,是个小丑似的人物了?”
归尘仙人摇摇头:
“倒也未必,倘若这白如榭真是连一点能耐都没有,国主也就无需忌惮他了。说来这青丘国王族的事还真是有趣。国主出身白狐,却与母家一点不亲密,这白如榭不管怎么说,都是国主的亲舅舅,与国主血脉相连,说来总比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青狐显贵们亲近些。但国主却不把他当做亲眷,出了事第一个觉得是他在暗中捣鬼。”
顾循之在王府之中日久,对这些王族与外戚之间的复杂关系格外熟悉些,便说道:
“国主虽然是白狐,但毕竟还是姓青。外家再亲近也只是外家。有用的时候拿来用一用,倘若他们想要染指王权又是另一回事,国主是绝不会许可的。”
归尘仙人咂了咂嘴:
“寻常的狐妖在山野之中长大,往往连父母是谁都弄不清楚。到了化形的年岁,任意为自己取个名字,在世间行走,何等洒脱。可笑青丘这些狐妖,学着凡人建了个国也就算了,还要学人搞什么姓氏,分成派系彼此争斗,弄得乱七八糟,真是匪夷所思。”
归尘仙人是方外之人,对这些全然不通,顾循之笑道:
“师父,既然建了国,就没法按照原来在乡野时的情形办。青丘狐族既然建了国,划分姓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倘若没有宗族的凝聚力,青丘国只怕也与其他几个妖国一样早就覆灭了。”
归尘仙人显见着并不认同,连连摇头:
“就算你说得对吧,可他们这继承姓氏的方法全学了凡人,总显得奇怪。就拿这国主来说,他明明是白狐,本来应该姓白,却偏偏要姓青,他将本应更亲近的白狐族看做是威胁,反而将异母所生的便宜弟弟立为太子,悉心教养,这我实在闹不明白。”
顾循之见归尘仙人说得奇怪,不觉又笑:
“师父说笑了,他若是姓白,这王位也轮不到他身上。”
归尘仙人一摊手:
“你看,这又扯回到姓氏上来了,所以我就说,这些狐族搞什么姓氏,纯属给自己添乱。要我说,就算是凡人,搞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平白给自己下套,兴许未来哪一日全革除了也未可知。今日咱们裹在这乱子里跟他们瞎忙,说不得将来哪一天回想起来,要觉得荒唐又可笑。”
方才一直没吭声的任鲥听见这话,问了他一句:
“您莫不是后悔了?”
归尘仙人嘿嘿一笑:
“你们知我平素最爱热闹。这次青丘国的热闹要是赶不上,我才当真要后悔呢。况且就算他们青丘国里的内斗没什么意思,妖魔作祟的事总还是真的。未来的事难以说准,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师徒几人又聊了一阵,就有小侍从摆上晚饭来。青丘狐族擅长烹调,宫中的饮食更显得不一般,十分Jing巧细致。归尘仙人盛赞这饮食的Jing美,顾循之却兴趣缺缺,开始想念当初他在京城住时,王府外面摆着的那些点心摊。
几人用完了晚餐,归尘仙人就说自己已经累了,回卧房去休息。任鲥发觉顾循之神思不属,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
顾循之转头看他:
“我只是在想,等到将来一切都安定了,师兄能陪我回京城住一阵子吗?”
与顾循之不同,任鲥对京城可是一向没什么好印象。但他也没有直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