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这样想,态度却显得轻慢,唇角带了一点冷笑:
“你想说你就是天魔狐?恕我直言,天魔狐是天生而成,可不是你这样的。”
白如榭的神态略显窘迫,但还是强撑着继续说:
“您或许不知道,当年青丘国初代国主正是得了天魔狐的襄助,才得以建国。我青丘白狐正是天魔狐的苗裔。每隔数代,总会诞出一个有天魔标记的孩子。这样的狐子虽说不能称为是真正的天魔狐,但假以时日,最终会获得如天魔狐一般的能力。当初我姐姐出生时,国师曾经推算过,下一个拥有天魔标记的孩子,是与她血脉最近的人。他们一直以为那个人会是她的儿子,所以要求她入宫,期待她诞出一个同时拥有青狐血脉和天魔标记的太子……但是他们的计划落了空,因为那个有天魔标记的人是我!是她唯一的弟弟!”
白如榭说到这里时,眼睛又放出光来,腰身也挺直了,衣上的纹绣如水波一样闪着流光。能看得出来,他颇为此感到自傲。
“天魔标记”什么的,任鲥倒是从来没听说过,因此,他开始认真地上下打量起白如榭来。白如榭见他留意自己,便也昂首挺胸由着他看。似乎希望得到他的认同。
任鲥锐利的目光可以看透一切真实,但他并没能从白如榭身上看出什么天魔标记,只是从他身上看出一种强烈的、想要立于人上的渴念。这渴念已经存在了许久,即使如今他已经贵为九长老,这种渴念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任鲥未置可否,只是也站起身来,直视着白如榭的双眼问他:
“那么,你把我请到这里来,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白如榭人身的形貌,是他下了大工夫修炼成的,身量体态,容颜表情,不仅美艳非常,更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在青丘国中无人能出其右。然而当任鲥站在他面前时,白如榭顿时感到有一种压迫感从对面涌来,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诚然,任鲥的人形比白如榭高些,面孔也总是显得很冷,不过白如榭知道他的这种感觉并不是来自于外表,甚至也不是来源于他的磅礴灵气——任鲥在青丘国中一直收束着威压,并未放开。
所以说……这种感觉是来源于任鲥本人的气度吗?
看着这样的任鲥,白如榭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之前见面的时候,白如榭声称上一次在驿站相见时是怕打扰任鲥,因此没有上前搭话,但他自己心里知道,他着实是在害怕着任鲥。他仰慕着任鲥,同时也怀有深深的恐惧和自卑。他原本以为如今的他已经有了站在任鲥对面的资格,可是当任鲥真的站在他对面时,白如榭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太渺小了。
至于任鲥所问的问题,白如榭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像一只飞蛾一般,只是凭着直觉冲往光亮,却对前方的火焰并无了解。他对任鲥究竟有何所求?他自己也不知道。
此时他直直地站着,全然不能移动,只能尽量保持着呼吸,整理脑中混乱的思绪。
任鲥没有急着要什么答案,他稍稍侧了侧头,继续观察着白如榭。他觉察到自己带来的压力让白如榭的状态发生了变化,兴奋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将那股强烈的渴念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任鲥发现了他体内潜藏着的魔气。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般说来,像白如榭这样拥有强烈执念的妖狐,被魔气侵染之后,本来应该被魔气吞噬,最后变成承载魔气的容器,就像那个“天魔法师”一样。不过如今的白如榭虽然略显古怪,但显然神志清醒,他体内的魔气数量不多,并且看上去确实处在他的控制之下。
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天魔标记”?
不,不对。任鲥不相信世间会有这种怪诞的东西。他猜想大概是因为白如榭的族裔确实具有天魔狐的血脉,天生对魔气有一定的抵御能力,或许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掌握了一点掌控魔气的方法……除此以外,他就只是普通的白狐,也许天赋比别的白狐稍强一点,运气也稍好一点,大概只是这样了。
任鲥在心底里给白如榭下了这样一个判断,心里稍微有点失望。
之前他见到青如许的情况,又得了青丘国主的请托,原本以为能在青丘国发现魔气的来源,或者至少找到一些特别的线索。不过在他看来,白如榭的程度……不过如此。或许他的确是害青如许入魔的罪魁祸首,但京城周边魔气泛滥的事……恐怕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这样想着,心情松懈下来,神情就带了些轻视。白如榭在对面看着他,将他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白如榭没法忍受这样的眼神。
他自幼出身低微,从未有人看重过他,他一直忍耐到现在。他以为他终于足够光鲜,可以以很堂皇的姿态出现在他所崇拜的任鲥面前,可是一切都和他想象得不一样,眼前的这个人把他的一切全都看破了,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在说他没有什么了不起,这是白如榭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
他看着任鲥,痛苦,渴求,恐惧,欲望,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全都混杂在一起,白如榭心中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