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辜骁翻出铺盖,一个人滚到冰冷的地砖上,团成一只刺猬,不再理会这个疯子。
那支孤烛突然灭了,佛堂陷入了深沉,有一人偷摸着夹紧了腿间的硬起。
第四十七章
久违的新婚像时隔十数年姗姗来迟,丹巴只能在照片中与妻子依偎在一起,坐在天昭寺正门外,朝着一方辽阔高原和无垠天际,为他们作画的人由辜碧枝改为了她的儿子辜骁,戴红梅望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庞,不禁潸然泪下。
辜骁刚要提笔勾勒草稿,却见戴红梅一手抱着丹巴的彩色遗像,一手捂着眼抹泪。他顿了顿,垂下画笔,道:“红梅阿姨,您还好吗?”
戴红梅支吾着,想说自己还好,但哽咽得接不上话,她紧搂丹巴的遗像,像是要把这个已故去的人的灵魂摁进身体里。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来,悄悄地递出一张纸巾,说道:“阿姨,这是好事,您该笑才对。”
戴红梅渐渐止住哭泣,抬眼看见卢彦兮笑盈盈地望着她:“娃儿……”
“我想,丹巴叔叔是希望您笑着的。”卢彦兮用纸巾轻轻地吸去戴红梅滚落的泪痕,“画像和照片是不同的,照片可以捕捉一瞬间的表情,笑可以是假装的,但是画像是一件长久的工程,您的情绪是慢慢渗透给画师的,如果您不是真心地快乐,画师也很难伪造一个虚假的你。”
这番见解是独到的,辜骁也是头一次听一个不作画的人如此头头是道地讲述作画氛围的内涵。戴红梅显然也被卢彦兮的这套说辞说服了,她接过纸巾忙把剩余的泪渍擦干,将遗像翻过来面对自己,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对丹巴说:“我不哭,我要笑,你说过最喜欢我笑,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卢彦兮站到辜骁身旁,状似乖巧地背着手,道:“我观摩一下,可以吧?”
辜骁瞥他一眼:“随你。”从昨夜不欢而睡后,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话,卢彦兮装得跟没事人似的,他根本不会知道昨晚辜骁为等身上那团无名欲火消下去,熬了多久,脑袋磕在Yin冷的地砖上,早上醒来时头痛欲裂,身上倒是凭空多了条被子。戴红梅笑他怎么还跟娃娃似的睡相如此不老实,竟一觉滚出铺盖老远。
辜骁心中叫苦不迭,真该庆幸自己身强体壮没因此染上风寒,他花了半上午,利用庙里的废物边角料做了一块画板一副画架,木工器具都是丹巴留下来的,庙里的物件除了铜铁类的,都由他筑造或修缮。
戴红梅搬了两把落了漆的木椅到庙门口,虽然丹巴被她捧在手里,但身旁多放把椅子就好像丹巴真的还坐在她身边一样。她絮叨了许多曾经清贫却幸福的日子,那些只属于她和丹巴的甜蜜回忆。说着说着,她越笑越多,辜骁握笔的手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面由衷地羡慕戴红梅的婚姻生活,一面又产生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情绪,她和自己的母亲是至交好友,为何两个人的情感道路竟是如此天差地别。
母亲死后,辜骁在一处角落翻到了戴红梅的来信,十几年间也就二十来封信,但每一封都有扎实的内容,戴红梅的生活、情感、思想,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辜碧枝,她过得并非一帆风顺,但她最终收获了此生挚爱,再无遗憾。她与丹巴的点滴辜骁早已清晰,那些信他翻来覆去地看过好几遍,最后一封信,戴红梅邀请他们一家来九寨沟做客,辜碧枝没有回信,没多久,她便在极度痛苦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母亲是一个骗子,她无颜见自己的好友,因为她根本没有幸福的家庭,若是戴红梅来了杭州,那么她就会惊讶于四十多岁的辜碧枝,已经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辜骁来为母亲赎罪,她欠下的画由儿子来偿还,戴红梅并不知道辜碧枝真实的死因,辜骁只说母亲是得病去世。
丹巴从出生便是佛门的人,他虔诚地侍奉着佛祖,从未想到有一日他会违背自己的信仰,在戴红梅睡在寺中的那些日夜,他总是夜半起身颂佛念经,企图摒除脑海中的妄念。戴红梅是带了抑制剂来的,但她发情时仍会有轻微的症状,仅一墙之隔的丹巴控制得了身体的躁动,却克服不了心中的地动山摇。
戴红梅讲到了她和丹巴的初次,话语一顿,害羞地撇过脸去:“啊呀,这事儿还是不说了……”丹巴将她从山下追回,表露心意,随后的那个月戴红梅便没有使用抑制剂,他们的初次也即完全标记,爱与性同时到来的感觉实在是再好不过,丹巴的自我约束和戴红梅的尊重隐忍共同成就了他们的爱情。
卢彦兮抽了抽鼻子,辜骁侧首觑了他一眼,两道目光默契地交触在了一起,一个眼中满是坦荡,一个则是故作漠然。这一瞬间,他们各自想到了很多,卢彦兮想告诉辜骁一些话,但对方突然蹲下身去削炭笔,久不肯起身。
日头直悬高空,该是午饭时间,卢彦兮把话咽了回去,径直走回了寺中,他想那就等辜骁收工后再说吧,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作为一个拖油瓶式的人物,他该先找点事来做,证明自己的些许价值,因此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瞄准了灶台。
半小时后,寺庙外的辜骁和戴红梅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