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此时此刻他还幻想着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感觉按理来说是很值得厌恶的,可偏偏言轲没有半点厌恶,不但是没有厌恶,而且种种复杂的情绪中,竟然有那么一丝的欣喜。
言轲那晚一晚上都没睡着,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会感觉到欣喜?
这个问题其实到现在他还是有点儿没弄清楚,但在当时,他苦思冥想后的答案是,欣喜是因为觉得路沉对他并无所图。
他忘记了,其实图谋本人,也是图谋。
那会儿他觉得自己直的不能再直,完全没考虑过有跟路沉在一起的可能性。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习惯了被路沉暗恋的感觉。
路沉的关心,路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吃醋表情……
很多很多,说不清楚。
言轲也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明明知道路沉喜欢自己,知道他渴望的是什么,偏偏却要吊着他,然后又扑灭所有希望。
很多次他觉得路沉即将累了,就很着急,要在路沉面前表现点儿什么;但当路沉将自己的感情明明白白的显现出来的时候,他却选择了退却。
言轲想,如果换成自己被如此对待,恐怕早就上去给那人一拳了。
可路沉总是那么的安静又温柔,一次次的包容着他。
这么想着想着,言轲突然间就觉得,路沉哪怕犯了天大的错,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就在这时,水声停了下来。
言轲抬起头,眼睛里额头上全是shi漉漉的一大片。
路沉把毛巾递给他,示意他自己擦干净。
言轲胡乱的在头顶跟脸上抹了抹,正想把毛巾挂回去的时候,路沉也下意识伸出手来接。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擦出用科学根本无法解释的温度。
像是触了电一样,路沉把手猛地缩了回去。
那动作做得实在是太明显,以至于言轲手也跟着抖了下,毛巾掉在了地上。
很久以前,两人还没发生过关系的时候,路沉也会这样。
但那时候路沉暗恋着言轲,他不愿意碰他,只是因为怕泄露自己的感情。
这样的小动作其实言轲是知道的,但总是装作不知道。
时不时地,他还手贱,想撩拨一下路沉。
总觉得路沉像只小兔子似的,被吓到的时候,耳朵都会红起来,然后整个人要蜷缩在一起。
可现在,路沉整个人完全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言轲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儿生气了。
其实两人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应该已经要分道扬镳才对。
可言轲总归还是不死心。
这么多天以来,他自己一个人想了很多。
从一开始的暴躁生气,到后来的理解,再到后来……
言轲都有点儿怕自己哪天会真的不要脸了。
包括昨晚喝醉去路沉家门口蹲着,这是从前他绝对嗤之以鼻的事情,可他偏偏就是做了出来。
结果路沉还是不领他的情,干巴巴的就要把他往外赶。
被赶出来后,言轲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主动出现在路沉眼前了。
可当他出了车祸,眼前全是血。
心里想的,眼前晃的,还是那个人。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与其说言轲一直保持着清醒,到不如说他不敢闭眼。
失去意识的感觉很可怕,除非有可以信赖的人在身边。
他一直等着,等着……
等来了助理跟公司的慰问,等来了医生的诊断与护士的关心。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等到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言轲无比熟悉,以至于他瞬间就也回望了过去。
他并没有在眼神里看到半点冷漠,有的只是担心,还夹杂着愧疚。
言轲想告诉他,跟他没有关系,叫他不要愧疚。
但另一面,他心里却又起了私心。
如果路沉真的觉得愧疚了,是不是就会对他不会那么冷淡了,是不是两人的关系就能缓和了。
言轲自己都没察觉到,其实他已经陷了进去。
不止是不要脸,甚至还学会了幻想。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路沉没有读心术,自然领悟不到言轲那些丰富的内心戏。
他见到毛巾掉在地上,也就只是单纯的觉得,可能是言轲才受过伤,拿东西不太稳当。
于是他也没指望着言轲去捡,自顾自就弯下了腰。
偏偏言轲那边,完全没有自己是个伤患的自觉,在路沉弯腰的同时,也低头去捡了。
浴室很大,可两人站的那么近,不可避免又是一阵碰撞。
只是这一回,并不是简单的碰个手而已。
地面上有水也是一个因素,言轲反应不及时也是一个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