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啾向来是不怎么记仇的,其实是因为懒得去记,只是想人生这样漫长,若光顾着跟人斗气那多累呀,只要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哪怕是虚情假意也比撕破脸强。何况敖沁芳对他也并没有多么强的敌意,她只是单纯看不起这傻鸟的身份——并不代表她看不起自己的侄子。
那侄子如今就在姓白的肚子里呢,敖沁芳少不得多对他客气三分。
白啾在龙宫待得虽有些无聊,亦不敢擅自到外走动,粗略算了下日子,他觉得月份已经挺大了,而且眼看着腹部一天天鼓胀起来,白啾难免陷入愈多的惶恐之中。他这几天闲来无事净看些人间的杂书,那上头妇人难产的故事可不在少数。他当然不算妇人,可是生产的时候说不定也会出意外呢。
敖印见他这副提心吊胆的模样,只得温柔的加以安抚,“放心,没事的,gui相都说了你一定能平平安安将这孩子生下来,你想想他的话能有错?”
其实照gui相看,白啾如今退为原型反倒是好事,鸟类下蛋总归容易的多,他若仍是人身,那gui相就得想法设法把肚子剖开好取出胎儿,血淋淋的更吓人了——只是这种话就不必说给白啾听了。
白啾想起这位丞相是活了上千年的人物,智慧非凡,心内于是稍稍安定。
敖印按照龙母教的法子,将磨碎的鸡蛋黄拌上红糖摊开在掌心,好让白啾大快朵颐,一面笑道:“孤不会拦着你,可你自己须注意分寸,别吃太多,不然肚子长得太大会生不下来的。”
其实他就算不提醒白啾也吃不了多少。那红糖是白母专程送来给宝贝儿子补身的,原是昆仑上特产的一种槭树糖浆炼制而成,清甜中带着微微苦味,十分可口。但再可口的东西吃上数百年也会腻味,白啾宁愿她送些草根树皮来嚼。无奈他太清楚自家娘亲的脾性,不但喜欢表示好意,还非逼着别人接受自身的好意,白啾也只好认命地将这些贺礼享用殆尽。
填饱肚子后,他在一旁的生绢上蹭了蹭尖嘴,又蹦蹦跳跳地来到敖印肩上,看他埋首书卷的英俊面容。
敖印捏了捏他纤细的脚踝,笑道:“为何这样看我?”
白啾歪着头想了想,“殿下以后会成为龙君吗?”gui相日前赠予他一枚落音丹,使他勉强能开口说话,至少交流不成问题。
他听说二王子已被人关押在水牢里,至少数百年内都没法再出来,而老龙君已有了卸任的心思,那么,能承继基业的便只剩下敖印一人。
敖印稍稍弯起唇角,“你不愿意?”
一只鸟可没法表现出哀愁神色来,白啾只得郁郁叹道:“那你将来一定会纳妃的了。”
人间的皇帝都少不了三宫六院,东海虽比不得人间广袤,龙君亦是一方霸主,想来甘愿献身的佳丽也不在少数。
敖印没想到他担忧的是这个,一时竟不知该嘲笑他的无知还是该高兴他能想到这点。不过,小胖鸟能学会吃醋,证明自己在他心上的分量的确日益渐深,这一点还是很值得高兴的。
敖印遂刮了刮他轻捷的尾羽,含笑道:“不管旁人怎么想,孤是定要向父王看齐的,你可曾见父王除却母后还纳过旁人?”
老龙君的性子虽孤僻怪异,有一点却很令人钦佩,那便是钟情一人从无更改。早前是他力排众议娶龙母为妻,这些年无论外界如今议论纷纷,老龙君始终坚守“妻管严”的名声,从无逾墙偷欢之念;而龙母亦是如此,别看她平时嘴上诸多嫌弃,丈夫生点小病,她比谁都急得厉害,谁能说这不是爱情呢?生活中哪来许多的惊天动地,这些细水长流的点滴亦足够感人。
白啾其实并不太明白这一番宏论,但敖印的意思他却理解了,敖印会一直陪伴他,那么,他当然也会付出同等的回报,从生走到死,永无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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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啾为生产那日做好了充分准备,连止血的纱布和咬在嘴里止痛的细树枝都提前备好了,然后事情却比他想象中轻易许多。他才痛得打了个滚,那枚蛋就骨碌碌的从身下滚出来,亏得敖印眼疾手快将其接住,否则定是要出事的。
他正要回头看看白啾是否无恙,就见屋内白光大作,一团浅色的光华将白啾浑身覆盖住,不过片刻功夫,那胖嘟嘟的小鸟儿已变成赤条Jing光的人形。
白啾脸上惊奇不已,正要下床让敖印掐掐他的脸看是否在做梦,敖印便已尴尬的背转身去,“你、你先把衣裳穿好……”
这么久没见,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流鼻血。
白啾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办,一面嘀咕着:这人莫不是中邪了,怎么突然间变得古古怪怪起来?
敖印捧着那颗蛋反倒手足无措,“这个该怎么办?”
白啾也拿它没办法,还以为生出来就算完事了,原来还有后续么?
两人只得去向gui相请教,gui相认真观察了一会儿那白玉般的蛋壳,继而认真说道:“这个是要孵的。”
夫夫俩面面相觑,各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谁来孵啊?
自从阿黑那日追踪偷蜜贼离去之后,便再未来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