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才是你自家的模样。”
庚桑画的元婴生得长眉入鬓,细长眼角上挑,菱角唇微嘟。倒也是个好相貌!只是与花清澪容貌完全不一样。
看来这具rou.身之所以酷似花清澪,只是源自于那块异骨。
结界内青烟雾霭氤氲不散,结界外,青烟尽数化作了暴雨倾盆。白室山众弟子一夜间同时失去了掌门师尊与大师兄,仓惶地在山门内外奔走,不时嘶喊着寻人。
“师尊——!”
“大师兄——!”
“你们在哪里?”
花清澪缓缓地沿着山石倚坐下来,脸色煞白,冷汗不断涔涔滚落。他抬手撑额,雪色祥云纹的宽袖轻动,撩起微弱清风。
垂眸,恰见到转世为白室山首徒的原胥躺在地上四肢不住地挣动,闭着眼,就像是陷入了一个长久的噩梦。
“云岚?”花清澪顿了顿,又唤了一声。“云岚仙帝?”
原胥挣扎着滚了滚眼珠,眼珠子在薄薄一层眼皮子下转动不休,却始终不能睁眼。右手以一种极其诡谲的姿势往上探抓,五指细长伶仃,指甲长达三寸,并且弯曲如雪色毛钩。
谢灵欢踩断了他人身的指骨,于是这只右手便异化成了兽爪。
原胥的元灵正在苏醒。而他的元身,却不幸早已被幽冥第二十九洞洞主道珩牵制,缺了元身,他空有元灵,便再不能变身为异兽。
渊主如此安排,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花清澪沉yin不语。
罢了,无论好坏,都是渊主的决定。轮回转世之事,都隶属于幽冥,原本就归渊主管辖。
花清澪错开眼,不再看原胥。残骨一点点地从庚桑画体内剥离,每抽离一分,他的呼吸便要窒上一窒。他抚住心口,长眉低垂,眸光中的血色不知何时已渐渐地淡了。
他又再次想起了前尘。
第三十二重天的仙门迤逦地次第打开,厚重达九寸的门,铜环上孕养的兽张开嘴,以狰狞的兽面微笑,温厚而又恭谨地唤他——恭迎花仙尊回府!
他穿着一袭华丽披覆五色霞的雪白长衫,施施然地走近。
花仙尊!
义父、义父您回来了!
洞府内永远有无数身影围着他,主动取悦于他,握着书卷来请教他某个字词的意义。
闲暇时,他也爱舞乐。飞天散花、玉杯金觥、笙歌缭绕、齐举霓裳,这些他都寻常得见。他高坐在琼楼玉宇深处,广袖轻摆后,以手支颐,唇边微微勾着三分笑意。
那是漫长又漫长的前尘。
然后他于闭目静坐时遇见了那个道梦中的人来引着他。那人笑着对他道,清儿,来瑶池。
悠悠地,一盏不甚明晰的灯引着他,在额前飘忽不定。他循着灯,入了瑶池底,噗通一声,坠下去。
池底等着他的,却是毁灭。
真是嘲讽呵!
花清澪眼皮微动,垂下的余光见到一只冰凉如石的手,那只手中稳稳地捏着他的残骨。残骨呈雪色,光芒万丈,遍布繁复的上古禁制符箓。
花清澪撑住下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沿着下颌落下来。他眼底那颗冰凉的泪也坠下。
这是他的骨。
这是他的魂。
“清儿。”谢灵欢捏住那块残骨,难得的没嬉皮笑脸,声音带了些沉郁。在他靠近时,青烟雾霭里也像是又起了重重的雾。雾缠着雾,梦牵连着梦,绰约似乎有袅袅异香。
谢灵欢走到花清澪身边,握住他不断痉挛抽搐的手,两手交握,中间隔着一块异常坚硬的残骨。
“这里头锁着你的幽Jing。”谢灵欢顿了顿,蹲下来,与他目光平视。“你想现在合魂吗?”
眼泪滚滚地往下落。
花清澪几乎从不晓得,原来他的魂体也会哭。在三十二重碧落天时,他享尽上仙逍遥,那时候,他犯不着哭。坠入幽冥魔地狱后,熬遍烈焰与荆棘,他挣扎着从血渊底爬到黄泉口,被路过的引魂差黄暮霜以一根九曲十八弯的鬼头杖挑在肩头,晃晃悠悠地,做了五百年低级鬼差,他也来不及哭。
平生他只哭过一回。那次,还是在三十三天的瑶池畔,他哭他的道,哭了足有月余,哭到神伤。
这次,他在颠沛流离了万余年后,拾到了他的一块锁着幽Jing的残骨,魂体哭到不能自已。
眼泪成串地往下坠,每一颗,都散发出异香。
“这是你的Jing魂。”谢灵欢低声地道:“清儿,莫要再哭了,会损你的修为。”
这句话,花清澪也曾听到过的。当初在瑶池畔,他哭他的道,被屈辱与被辜负的极度委屈下,他哭到不能自已。那时也曾有个人,突然停在他面前,蹲身,温柔地拭去他面颊上的shi泪。然后对他道,花仙君,你的泪是Jing魂,不能再哭了。
那个人半扶半抱,最后背着他,一步步走回那个秘地洞xue。
在他仙府后,无人知晓的地方,他曾与那人耳鬓厮磨无限情缠。直到即将结契的时候,那人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