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欢恢复了嬉皮笑脸,从花清澪身边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噗地一声,袖底扔出一个开口的小指粗细的琉璃瓶。琉璃瓶瓶口朝下,斜斜地呈斜角飞到空中,将鱼妖朝云的三魂七魄尽数收入瓶子里。
从谢灵欢袖底飞出枚瓶口软塞,软塞套住琉璃瓶,立即严丝合缝儿地盖上了。
谢灵欢探手将琉璃瓶抓入掌心,笑嘻嘻地道:“哥哥,该你了。”
花清澪认真地蹙眉思考了一瞬。和谢灵欢刚才一样,他也对自己挑选道侣的眼光产生了怀疑。就像是从不曾认得过的一般!
就谢灵欢这种翻脸快如翻书的速度、随时随地都能笑嘻嘻地、恬不知耻地喊他哥哥的无赖程度,寻常人想遇都遇不见!得打着灯笼来寻。
所以当初在瑶池畔,他是怎么瞧上谢灵欢的?总不能就是因为替他擦过泪、拭过血?
又或者,是因为仙洞内那种不可控制的源自元灵的悸动?
他为什么……会为了谢灵欢感受到悸动呢?分明他从来没体验过情动的,在见到这人后,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牵引着走?
就像是一种业力,或身不由己。
“快取骨啊!”谢灵欢居然还在耳边催促他。
花清澪垂下眼皮,不知不觉间,眼底血色也淡的差不多了。“还取甚?他的魂魄里就缠着我的骨,你没见方才装瓶时,有些许惨白的碎芒?”
“哦——!”谢灵欢眼珠子一转。“也就是说,本王只须收着这个瓶子就行了?”
“嗯。”
“那就回家吧!”谢灵欢笑着藏好了琉璃瓶,牵起花清澪的手。“走,家里睡的香吃的好,澧泉酒也备的足足儿的。”
花清澪没动。
他挑起眉尖定定地看着谢灵欢,唇边挂着抹薄凉的笑。“家?”
“于北俱芦洲,青苑。那就是你我二人的家。”
**
来时路迢迢,也不过是倏忽一抬脚。回去北俱芦洲时,却反倒慢了。
花清澪想了想,对这片云梦泽深处多了些疑惑。
“我想再看一眼云梦泽。”
“好。”
谢灵欢抬袖挥了挥,地宫万年燃不尽的油脂灯内灯芯闪烁了两下,又再次灼灼。青烟雾霭稍薄,那一瞬,从灯芯里隐约能见到繁复的符箓咒语。
箓能召役鬼族将军,箓中不仅载其名讳、所率神兵数,且述其形貌、衣装武器,并召符,典型地表现了箓的形制。
这个是铭刻了渊主身份的箓,就算认得,他也须使唤不动。
花清澪默默地只在心里记下符咒,又默数脚下青砖排布的八卦位。约略地与渊狱内谢灵欢那座王殿的符文比对了一番,又记起些许久远的记忆。但是太飘忽了,仿佛有道光在他眼前闪过,但是光隐藏在雾霭中,窥不分明。
雾霭太重了。
在他那个蹊跷的道梦里,雾霭中似乎也是遍布符箓禁制。那雾气里头的箓,写的又是谁的姓名身份呢?
“走吧哥哥,咱们一起回家。”谢灵欢笑着牵起他的手,顿了顿,又刻意道:“便依着哥哥的意思,慢慢儿地走。”
他说慢,就当真是一步步,并肩而行。
两人都是雪色云锦衫儿的美少年,走在青烟雾霭中,脚下腾腾的,似鬼,又似仙。那场绵延了万年的梦中,也总是有这样散不尽的经年的雾。
耽搁了万余年,他总是参不破那个蹊跷的梦。
花清澪从地宫里头出来,回望无尽青烟雾霭中的来处,蹙眉道:“那处聚魂棺,你从何处寻来的?”
“幽冥界什么宝贝没有。”谢灵欢不以为意地挑眉笑了。“你要喜欢,夜夜在里头睡觉都成。”
花清澪一噎。
听说世间流行送情人玉枕,轮到他倒好,他家道侣要送他一具棺材。
“不要!”
“这可是具宝贝!”谢灵欢依然在不开窍地游说他。“你看,躺在聚魂棺内不仅适合养魂,更能助哥哥你的灵息与冥气转换合二为一,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呢!”
“那你送给旁人去!”花清澪没好气地挑了挑眉,冷声道:“你送我的东西,还不值兴我不要?”
……得,又和他使小性子。
谢灵欢摸了摸鼻尖,待花清澪回过头继续赶路的时候,他又假装不在意般,闲闲地道:“在青苑内哥哥也总做梦,既然不要聚魂棺,那……可要我陪着你睡?”
花清澪冷哼一声。“不要。”
“哦。”
谢灵欢又摸了摸鼻尖。
从地宫到云梦泽地面时,凡间的黑雨已经连绵地落了一个多月,处处积洼泥地,水面上漂浮着从巫山宗门冲下来的断木残梁。偶尔也有尸首挂在树杈间,仔细看,泡肿了的面目依稀有几分面熟。
大概就是他们下地宫时,曾开口向他们求救的巫山宗门弟子。
花清澪脚步顿了顿。
他们两个有灵力护体,走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