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
谢灵欢仰面,闭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忘川河水汩汩地在他耳内飘荡而逝,脚下是血娑婆花枝虬结织成的船,船只晃晃悠悠地沿着忘川河飘出去,一路往他来时路溯洄。
他来时,河水中遍布蛇虫妖物,此刻却格外安静。仿佛崖涘当真不愿意搭理他了,就连布障的这些妖鬼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谢灵欢闭着眼思索了不知多久,突然觉得船头一晃,似乎多了个什么东西。
“谁?”
谢灵欢睁开眼,腰间明月剑已锵啷一声出鞘。
剑光月华如练。
娑婆沙华花枝乱颤个不休,立在船头的却是他心心念念的花清澪。
花清澪不着.寸.缕地站在船头,墨色长发shi漉漉地披在脚踝处。他扬起脸,面皮雪白,厉声斥责道:“谢景渊,你要杀我?”
谢灵欢看清楚了是他,立刻丢了剑,喜出望外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他。“清儿!”
花清澪挣了挣,惯例没能挣开,便忿忿地冷声道:“你就这样地想杀我?”
“哪能啊!必须不能!”谢灵欢笑嘻嘻地将脸埋在他肩窝蹭了又蹭,顺势啄了几口。“我疼你护你还来不及,怎能杀了你?刚才是因为不晓得是你。”
“呵!”花清澪冷冷地盯着他,艳美唇瓣微分。“那你为何将我留在那里受辱?又为何,在我即将解了相思蛊毒时,特地拉我出来?”
“有这事儿?”
谢灵欢怔了怔。他是当真不晓得花清澪刚才在那头发生了什么,崖涘掐断了记忆里的画面,害的他两眼一抹黑,压根没法接这个话题。
“装!继续装蒜!”花清澪忿忿地扭动肩头,想要甩开他。“你分明就是存心故意!”
“真不是,真没有。”谢灵欢急忙将他抱的更紧了些,口中辩解道:“崖涘那厮突然拉我出来,我正与他打架来着。”
“呵!你与他打什么?”花清澪冷笑。“你分明也是神尊,你分明也知晓,此方天地生我,就是为了利用我的死,引发道争!”
谢灵欢张了张嘴,然后哑壳。
花清澪心倏地凉了下去。琳琅界利用他触发道争一事,他在血渊底从崖涘口中听到了,在万年前通过织梦术时光回溯时他亲眼见到了,可是他却依然渴望着能有一个声音。他渴望那个声音能坚定地否决,对他说,不,清儿你是独一无二的,你不只是道争的祭品,你于我而言便是那独一无二的瑰宝。
他渴望那个声音,能是谢灵欢。
可惜谢灵欢却沉默了。
天地间没有任何一个生灵,不渴望着一次独一无二的生。他也渴望啊!作为一个出生就被注定要奉上祭台的仙,他也渴望着,他的神能开口对他说,不,清儿你并不是祭品。
哪怕他的神只是微笑着朝他伸出手,对他说,清儿你并不只是个祭品呢!你是我眼底的瑰宝。天地不要你,我视你为瑰宝。
他的神。他的……景渊。沉默了!
花清澪听见自己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片片碎裂。便如同信仰崩塌,又或是万年前的刀锋再次剔过骨缝,刀尖刮擦声森冷刺耳。
他抱紧双臂,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这无望的深渊内。
“……你当真知晓。所以你一直都在眼睁睁看着?你一直都在看他们欺我辱我,却故意不管,只专心等着我死?”
“不是!我没有!”谢灵欢急了,真急。这样大的罪名压下来,他怕是永远也哄不好花清澪了。“我也是最近才晓得的!”
“最近是几时?”花清澪迫问到他脸上来,字字森寒。“一刻前,一日前,或是万年前?”
“今日!”谢灵欢横了心,答的截然。“就在今日,与你一同晓得的!”
花清澪抱紧双臂立在娑婆沙华编织的花船,睁着眼瞪他。谢灵欢表情坚毅,眉目五官都写满了“我当真当真不晓得”,然后一动不动地,任凭他端详。
沉默,耳边只有忘川水声滔滔。
约莫过了足有十息后,花清澪终于在这样沉默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他缓缓地放下双臂,谢灵欢立刻上前紧紧地握住他双手,把他手合在掌心内,柔声道:“清儿你方才在那头,遇见了什么事,谁将你给气成这样?”
花清澪沉yin,依然狐疑地上下打量谢灵欢,犹豫这家伙是否值得信任。
谢灵欢一波三折的丹凤眼眼尾勾勒出委屈,眸光水粼粼的,扁嘴抱怨道:“清儿!哥、哥——!”
谢灵欢这家伙!声音是天上地下仅有的动听,容貌具碧落黄泉最奢的风华,花清澪顿时有些受不住,下意识地垂下眼皮,想了想,又错开眼。
“哥哥?我的好哥哥哟!”谢灵欢逮住这人死xue,一顿猛踩,身子扭轱辘糖般黏在他身上,两掌合着他双手,唇瓣啃着他双唇,一声声娇糯糯地哄他。“我要是敢骗哥哥,就叫琳琅界的天收了我,就让琳琅界的土埋了我!”
两人亲密厮混在一处。不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