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哥,我适才算过了,你这房间风水极佳,但根据你的命格,不太利人际交往,我建议你在东南角放置一些花草……”
“没钱。”
谢逢秋“哐”地把门关上。
华胥铺好了被褥,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原来有人比我还能叭叭。”谢逢秋沉默片刻,忍不住喟叹。
华胥道:“你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说完就撇过脸去,懒得看他,谢逢秋便乐了,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正要在他收拾好的柔软床褥上坐下,华胥如临大敌地扭过头来,“你干嘛!”
他难得如此疾言厉色,谢逢秋无辜地眨了眨眼,“坐啊,怎么了?”
华胥朝他竖起手掌,而后又垂下来,相当坚定地摆了摆——滚。
谢逢秋:“我今天没招惹你吧……”
华胥定定地看着他,控诉:“你昨天晚上,没有洗澡。”
谢逢秋噎了一下,站直身子,盯着他誓死不从的侧脸,忽然恶胆向边生。
华胥一个没注意的功夫,只觉得身侧忽然陷下去一块,他回头一看,谢逢秋快乐地躺在他的卧榻之上,见他视线转过来,还变本加厉地滚了两圈。
这一切如兔起鹘落,华胥完全没来得及阻止。
“对不起啊,我这人有点儿叛逆,别人越不让我干嘛,我就越想干嘛,”谢逢秋滚了两圈,确定被褥上的每一处都沾染上他的气息,撑着侧脸支起身子,挑衅似的说道:“要不然,你睡我的铺盖?”
那一刻,华胥的世界崩塌了,他静静说道:“你抱过。”
“那就没办法了,就算现洗的话今晚也没觉睡呢?要不然哥哥你今晚继续打坐?”
“……”
世间怎会有这么畜生的人?
华胥最后还是没有打坐,就他现在的状态而言,打坐不仅不能增长修为,反而会令他身心俱疲,他在睡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视死如归地拉开了谢逢秋躺过的那张铺盖卷。
他没跟谢逢秋换褥子,即使那张按理来说干净一些,他只是想着,谢逢秋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他确实不能保留太多以前的娇气习惯,行军打字的时候不会总有这么好的条件,他必须要适当地亲近朴素人民的生活,与民同乐,这样才能当百姓的好将军。
……只是这第一步,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华胥两只手指夹着那被子的一角,久久下不了手。
谢逢秋今晚又没有洗澡,这个邋遢的男人舒服地窝在被子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要一直犹豫,眼一闭咬咬牙就过去了……”
华胥恨声道:“闭嘴。”
谢逢秋乖乖闭嘴了。
这一夜,是华胥家少将军的不眠之夜,他躺在略带异味厚实被褥里,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久久不能入眠。
寝房是一片攒在一块儿的花团锦簇的院落,占了书院整整两个山头,彼此之间错落有致相隔甚开,从最南边的院子到最北边的院子,大概是一个异地的距离,为防书院的大吕不够铿锵有力,导师们贴心地在每间寝房门口的屋檐下,挂了一个刻满符文的红线铜铃。
时间一到,铃声声声入耳,直击心灵。
谢逢秋费劲地爬起来时,华胥已经穿好衣裳,准备出门了。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嘀咕道:“老子在家里都没这么遭罪过……”
戒律堂的首席长老,亲自拿着个铜吼在外头叫唤,冷漠无情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大山,“所有学子请听好,所有学子请听好,一炷香内收拾好自己去知之殿前集合,超时迟到的,无论男女,后果自负,我再说一遍,一炷香内到知之殿前集合,超时迟到,后果自负……”
要说这首席长老,也是个神人,书院谈资十分,她一人独占八分,单看容貌,年岁不大,两弯皱的死紧柳叶眉,一双从来不笑无情目,往那儿一站,能吓倒一排小朋友,白瞎了一张冷艳含春的脸,毕业不过四年,从书院的挂名女修扶摇直上,牢牢坐稳了戒律堂首席长老的位置,究其原因,跟她铁面无私的性格和那颗钢铁铸成的心有很大关系。
书院戒律堂,专管学子犯戒闹事,这位长老就是规矩的代名词,有传闻言,书院的三百五十二条规训,她不仅能背,还能倒背。
由此可见,这是个多么可怕的人物。
随着那铜吼的声音响彻山头,最后那句不轻不重却泛着冷意的“后果自负”让无数学子打了个寒噤,不由自主地清醒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院落顿时闹成一片,找衣裳的、找袜子的、翻箱倒柜的、呼朋唤友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修习的第一天,就这样在鸡飞狗跳中开始了。
谢逢秋依旧是最慢的一个,但他险之又险地踩准了最后一点香灰落下之前,高台上的长老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招呼人把他在之后的人全部架走。
真的是被“架”走的。
“不不不……别动手啊,冷静一点学长……”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