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秋忽然打断他。
他或许是忍耐了很久,实在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即使低垂着头,即使浑身丧气,也掩盖不了言语间那点些微的期待,他期待着,此事或许像神晔说的那样,还有转机。
姜兮静了片刻。
一室寂静中,他那些想好的讥讽、挖苦、挤兑,忽然就无影无踪,他莫名感到心口一窒,却不是为谢逢秋,而是为在那场血战中离去的无数条性命。
他凉薄一笑,莫名其妙地开口道:“程衍死了,你知道么?”
……?
谢逢秋当然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便也会知道杏花村无人生还的消息,怕便不会如此淡定了。
他茫然地“啊”了一声,先是对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感到疑惑,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话中的意味,愣愣地想了片刻,忽然怔忡——程衍死了?怎么死了?为何会死?
他对后者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黄昏那个有些奇怪的温柔侧脸里,以及那个掷地有声的“好”字,程衍不算他的好友,却也是入院便相识诸多羁绊的故交,他看不到外面的滔天波浪,看不到旁人的可惜可叹,只知道前几日还活生生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和死亡联系在一起。
“开什么玩笑?”他下意识道。
作者有话要说: 程衍的死,是我早就想好的,是为了为之后的一些情节做铺垫,但我觉得我这里没处理好(躺平任嘲)
最近搬家事情比较多,更新照旧,但评论就暂时不回啦~
第65章 动荡:隆冬谎言
姜兮骤然暴怒:“开玩笑,我为何要拿别人的生死开玩笑!谢逢秋,你觉得很可笑吗?!”
谢逢秋从他疾声厉色的愤怒中觉出些什么,渐渐不再言语,混沌的思绪被迫接纳着这些杂乱无序如惊雷般的信息量。
程衍死了?为何会死?他不是奉命去围剿杏花村了么?谁杀了他?谁能杀了他?……
石洞内冰冷空寂,他浑浑噩噩地困在这片狭小天地中,这些时日只觉得头脑越来越不清醒,有时不分日夜地昏睡,惊醒过来头疼欲裂,不知道究竟是发热还是其他,可他心事缠身,疏于顾自,也懒得去和他人抱怨,近乎自暴自弃地让自己陷身于暗沉杂乱的世界中,也不知到底是想苦了谁。
此刻的他,思绪迷惘,极其迟钝,细细琢磨着这些事,有好些时刻,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也许是太累了,诸多烦扰如chao水般像他涌来,他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个,索性便全部不理。
于是在姜兮的眼里,他面色苍白,却神情镇定,仿佛一点不受影响,一点不觉愧疚。
他好不容易压下的火蹭一下又翻滚上来,他一面惊怒,更多的却是不可理喻,安有人能冷血至此?!
“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谢逢秋你站好了看看我!”他一把将人提溜起来,如炬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火光似乎能从里头喷涌出来!
他可惜程衍的牺牲,但最让他不忿的,却是谢逢秋的无动于衷,这样的人?这样的不堪的一个人……何德何能能让华胥憬低头?何德何能能教程衍至死都念着,他竟然还要为这样的人开脱……押上家族的声誉,为他打开一线生机……
每每程衍表哥用那双暗含悲痛的眸子看着他,他便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你究竟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那天程衍走时你说的话,你的那些请求,那些令他丧命的只言片语,你自己都不记得了是吗?!”
谢逢秋犹如风中的一条柳絮,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疲惫地闭上眼,无力的问:“我说什么了……”
话说至此,不待姜兮上纲上线,他忽然眼前现出少许清明,清晰地浮现出那日黄昏日暮,程衍那声温柔却坚定的“好”。
再往前推,自己说了什么?
“杏花村八十四个魔族……还有一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你能不能……放那些无辜的人一马……”
“……”
远处仿若有惊雷忽然炸响,沉闷地响在他脑海中,与那些混沌的色彩彼此纠缠,眼前忽然白光大盛,而后意识回归本体,谢逢秋犹如回光返照般蓦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姜兮。
“……”他冷哼了一声,不无恶意地森然道:“你让他放那些人一马,他做到了,从始至终他未曾对一人下杀手,可那些被他温柔以待的人,他们是怎样对他的?他们从背后,将刀子插入他的心脏……血喷涌而出,溅到了每一个人脸上,他们的表情是那样冷漠,冷漠地抽出了刀子,转头就把刀尖对准了另一个人……”
他森冷地说着,言语亦像刀子般,深深地剜入谢逢秋的心脏。
姜兮是恰好的,见证了事情始末的人。
那日夕阳黄昏,他耳聪目明,即使不刻意打探,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当时拂袖冷笑,并不在意;后来杏花村围剿,义军紧急求援,他是第一批带人赶过去的,亲眼见着程衍犹豫着对一位老伯收了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