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憬不耐烦地抬手,想拍开他的手掌,可心念一转,愧疚迅速地将他淹没,抬起的手莫名地僵在了半空。
谢逢秋没注意到他的僵硬,低低地叹息一声,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戏谑般地道:“哭得这么伤心,这么难过,是因为觉得愧疚么?我这人可不大正经,很容易想歪的。”
他手轻柔地落在对方头顶,试探性地问着,紧张地看着,可华胥不躲不闪,只是疲惫地闭了下眼,抬手捉住他的手腕,轻轻用掌心圈着,沉声道:“谢逢秋,对不起。”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歉意,可是我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有放弃过你,邀月山的时候,也尝试过努力地想要留下来,可是封魔疆在地裂,我……”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度哑声道:“守护和责任,这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我想恳求你的原谅,因为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回归封魔疆,但我真的没有想过放弃你,我很努力了……只是我做不好……”
话到最后,眼眶不可遏制地又红了,薄唇微微地颤抖着。
已经够了。
谢逢秋默默道。
他心chao已经涌起无限澎湃,那一汪春水此起彼伏,遮天蔽日地向他笼罩而来。及至此时,十二年的怨与恨,那些薄脆得像瓷胎一样的疏离,被轻而易举地摧毁击垮,谁能恨他?谁能恨得起他?少将军是那样温柔的人,是那样有原则、却教人怜惜的人,他很清楚自己该做的是什么,却也愿意为了想做的拼尽全力,愧疚会哭,道歉是那样诚恳,眼中闪着脆弱的光,郑重其事地跟他说:“对不起。”
他心都要化了。
哪里是他错了?分明是自己不够好,不够聪明,竟然这么多年才看清他强作的孤傲。
“别再说了,够了……”他颤抖着靠近他,缓缓地将额头抵在对方额上,继而说道:“……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我的少将军,不要哭了,再哭下去,我心都要疼死了……”
我的将军,你不需要道歉,万顷河山是你的肩甲,黎民俗客是你的剑鞘,你无需为你的两难感到愧疚,错的是我,是所有为难你的人。
谢逢秋捏着他纤细的后颈,用力地抵入自己怀里。
对不起,时隔那么多年,竟然要你先对我低头。
华胥憬平复了下呼吸,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心疼?”
谢逢秋:“……”
这真是个难答的送命题,谢逢秋并没有这方面临场发挥的经验,因为以往华胥并不会注意到这样的词汇,他迟钝且木讷,总是随口一句便能糊弄过去。
可今日,谢逢秋看着他冷淡却坚定的眼睛,却忽然觉得,这次,大概掩饰不了了。
华胥憬犹豫了下,率先开口道:“谢逢秋,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逢秋有好片刻没说话。
华胥憬不善人心,谢逢秋不答,他也无法从他的沉默中窥见些许深意,便只能跟着静默。
本以为走到这一步,需要历经千难万险,还需要漫长岁月的浸染,可如今,华胥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只是问了一个像“今天天气如何”这种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他忽然觉得,有些压着胸口沉甸甸的,需要经过万般打磨的话,也不是那么艰难才能吐出了。
他的少将军在看着他,温和的,包容的。
坦然自若的。
“是的,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第73章 明朗:何必如此?
谢逢秋走后,华胥憬翻了翻包袱,从里面找出一个刻满符篆的传讯镜。
那是这两年才兴起的新鲜玩意儿,造价昂贵,非仙门大家供养不起,华胥家有三对,常年在外的少将军理所当然地占据一枚,而与之相对的另一枚,则在他最信任的心腹华胥烨手中。
少将军拈了个决,面色淡漠地点亮镜面。
浅薄的金色光晕环绕又散去,渐渐凝成镜面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华胥烨的声音缥缈地从另一头传来:“少将军。”
人影模糊,声音也不大真切,这镜子若非能实时对话,实在算不上好用,或许是为了让气氛不至于太过僵硬,华胥憬并未直接切入正题,而是随意地寒暄了两句。
冷淡的声音透过镜面遥遥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华胥烨早已习惯这样的淡漠,未起疑心,同样一板一眼地回了几句。
“阿烨,当年邀月之事,你是华胥氏的代表,也就是说,所有的细节,你都是清楚的。”
华胥烨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茬,本能地点头,“是。”
镜子的另一端,华胥憬冷冷地看着他。
“我当时问过你,谢逢秋如何?你跟我答的是,完好无损。”
华胥烨愣了一下,总算察觉到了这异常的论调,反应过来,少将军不是来闲聊的,他是来问罪的。
他一时没说话。
少将军却不打算放过他,他道:“从你跟着我的第一天起,我就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