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别云仍是懒得睁眼,脸上露出“我看你怎么往下编”的表情来。
程骄笑道:“人真的是我杀的,可尸体是咱们一块儿处理的呀。”
商别云睁开了眼睛,望了头顶几息,缓缓将头转过来,看向了程骄。
终于得到了商别云的眼神,程骄脸上一派很高兴的表情,语速也快了些:“先生不是检查过了吗?右腹下侧,贯穿伤,剑从后背刺进来,然后破腹而出的。先生嫌脏没仔细看背上的口子,是而没能发现,腹部的口子比背部低,而且小了不少,因我个子比他低些,气力也有不足。幸亏伤到了重要的脏器,这才能一击致命的,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怕。”
商别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问你他是不是你母亲的忠奴,护送你出来,你说是。”
程骄点点头:“确实是我母亲的奴才,跟了我母亲十四年,我曾在他肩上骑过大马的。这次也是奉了我母亲的命令,护送我出来。”
商别云闻言心中明了:“只是却不是忠奴。”
程骄沉默了片刻,自顾自地讲下去:“他带我逃了几千里路,追杀的人虽没有紧咬着,却也没断过。他虽武艺不俗,可一路下来身上也添了几道伤,人也越来越寡言,我有时夜班突然惊醒睁眼,会看到他坐在我床边的桌子旁喝酒,眼神直直地盯着我。”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看着商别云:“后来有一次又碰到追兵,他让我藏在一个破庙里等着,他去引开追兵。我在那个破庙里等了两天两夜,他没回来。我以为他死了,哭了一会儿,便自己上路了。我能察觉到一路上有追兵死死地咬着我,我不敢轻举妄动,绕了好几个圈子,记着母亲说的位置,白天藏起来,晚上赶路,终于来到了码头那里。我按照母亲说的,走到海水能没过小腿的位置,站了两个时辰。他却突然出现了,只是还没等我高兴,他便发疯似的走过来,扯着我的发髻将我拖回了岸上,掐住我的脖子,大吼着问我,为什么还不挖,站着在做什么,我母亲说的能保命的宝藏,到底在哪里。”
正说着突然噗嗤一笑:“我这才知道,原来一路上追着我的人是他。他相信了我母亲说的宝藏,却不相信我愿意将宝藏分给他,于是假装与我走散,悄悄跟在我身后,只等着我挖出宝藏便抢过去。说来讽刺,还是仇家的追兵救了我。我将要昏死过去之际,有几个追兵追到了这里,还没问出宝藏的下落,他还需要保住我的性命,于是扔下我提剑迎战。那些追兵武艺也是不俗,他以一敌多,胜得十分勉强,将追兵杀尽之后已然脱力,躺在地上缓了很久。我跑去树林里摘来野果,趴在他身旁将果子的汁挤到他嘴里,他一边吞咽着,一边看着我,眼神似乎变了一些。过了片刻叫我扶他起来,赶紧将地上的尸体拖去海里,以免天亮之后被人发现,我们都没有提他刚才掐着我的事。”
“就这样跑了几趟,他驾胳膊,我搬脚。搬到最后一具尸体的时候,他的气力已经到了极限,拖着尸体的胳膊,叫我别磨蹭了,快一些。我就站在他背后,把剑捅了进去。”
程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松开了剑柄,他转过头来,低头看了看肚子上冒出来的剑尖,不敢相信一样,想伸手抓我,我有点害怕,往后一躲,他便脸朝下摔了过去,我不放心,将追兵的尸体拖进海里之后,便走得远远地等着,等到了后半夜,海浪推他的腿,他也一动不动,我才上前确认,他确实死了,我杀了他。”
程骄抬起头来,见商别云仍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知道他不敢相信,我赌的就是他不相信。从前……我的哥哥们都跟着他习武,我是最娇气没出息的一个,跟着练了两天就去找母亲撒娇放弃了,他没想到我早就会武了,比哥哥们还强些,没想到我不仅能拿动剑,还有力气捅穿一个人。”
“然后呢,你将他的尸体拖到了船下,躲在了他怀里?”
“嗯。”程骄有些懊恼:“母亲说,我身上沾了鲛人血,去到海边站上片刻,便会引来大雨。大雨之中,便有生局。我本来半信半疑,正脱力躺在地上喘息,有一滴雨突然落在了脸上,转瞬间便倾盆而下了。我想将他的尸体的尸体拖进海里,可海浪已经开始怒卷着朝岸上推了。天色已经擦亮,我便将他的尸体拖到了船下藏着,然后顶着雨往街上走去,想找个地方避一避。”
他的眼睛突然微微亮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我第一眼见到先生。”
商别云眉头微蹙,似是回忆。
程骄接着说道:“天色昏着,天地之间连着雨幕,四处都茫茫的,隔了很远很远,我看到一个蓝色的人影,没有举着伞,明明走在暴雨里,却像走在微风里。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就知道,母亲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商别云回想:自己循着鲛人血的味道,刚刚来到观澜街的时候,好像确实曾经嗅到过那丝气息,不过只是一瞬,像凭空出现一样,有渐渐缥缈着远去,凭空消失了。自己那时没有太过在意,见到有家酒馆开了门,来了兴致,坐进去等,一等就是七天。
程骄笑了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