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澄微微醒转:“澈……”
“嗯,我在。还能听得见我说话,看来没暂时没什么事。”周澈背着周澄,一边跟他说话,一边环顾四周,看了看地形。
“这里可真是够黑的,让我看看通往路边的小路是哪一条——毛叔在那里等我们。”
周澄虚弱一笑:“你居然背得起我。”
周澈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你都能抱得起我,我怎么可能背不动你……”
周澄和周澈俱是一惊。
周澄的心咯噔一跳,他怎么知道我抱过他,上次那晚他到底记得多少?
周澈也觉得奇怪,他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周澄抱过他?这件事情似乎发生过,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着?见鬼,根本想不起来。
气氛登时陷入安静,周澄决定装死,闭上眼睛,假装没听到。
周澈回头看周澄,以为周澄睡着了,没有听见自己说话,心里十分庆幸。
毛叔的小货车只有两个座位,周澈带着周澄到了后面露天的装货区,上面还铺着残余的稻草。
周澄本欲装睡,奈何身体过度疲惫,很快就真的沉沉睡去。周澈紧紧靠着他,让他把头歪在自己的肩上。
头上是深蓝星空,繁星闪烁,毛叔的小货车晃晃悠悠地前行,沿着周家湾到景和村唯一的黄沙公路。
这条路已经数十年未曾变过,一下雨,更加泥泞难行。
周澈的回忆被晃了出来,迎着风铺开在天上。
十几年前,是哥哥拖着他逃离了周家湾,而如今,他也可以带着哥哥离开危险的地方,把哥哥带回家。
当年狂风暴雨,这一路上宛如沼泽地,走过的路,遇上的人,都是洪水猛兽,个个都想吞噬他们,远不如今晚风平浪静,还可以数数星星。
哥哥温热的身体倚靠着他,放下所有防备地睡去,周澈觉得时间上大约没有比这更让人心安的、令人满足的事情了。
哥哥其实是一颗玻璃珠,不经意间泄露他的敏感和脆弱,虽然他总是误以为自己是石子,在布满荆棘的泥土里,为了弟弟而辗转冲锋。
周澈侧过头,凝视着周澄那与他相似的眉眼,就像温柔地凝望一件独属于他的珍宝。
“你只是比我早来到这个世界半个小时而已,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周澈对着周澄的耳畔低语,宛如一对有情人,“别老是把我当小孩,澄,我也可以照顾你,保护你。不能因为你比我大,你就三番两次地逼迫自己,我不许,我才不吃你这套呢……”
“我爱你,我可以做你的树,你的家。”
你以前说,我累的时候不必扛,有你撑着。
我现在告诉你,你累的时候不必撑着,有我扛。
那一年,如月嫁到周家湾四年多,她的两个孩子周澄和周澈,刚满四岁。
如月是景和村远近闻名的美人,周启辉是周家湾里的小伙,每个人都说,这当是天作之合。
周启辉是众人眼里的踏实人,年纪轻轻,能吃苦干活,还上过学,是个知识分子,识文断字。
周启辉不甘心在农村里呆一辈子,他非常向往城市,他受够了贫穷和暗无天日的干活。
在如月刚刚生完小孩,他就迫不及待地进城,临行前如月还在坐月子。
如月失落地问:“非要这么急去吗?”
周启辉说:“我早点去城里打工,早点赚更多的钱,就接你和孩子去城里。”
周启祥送他出村的时候,也说:“大哥,你怎么这么急着走?”
周启辉说:“你嫂子是确实好,可再贤惠再温柔,她就是个农村妇女,眼界窄的很,什么也帮不上我。”
四年里周启辉极少回来,也几乎从来没有往家里寄过钱。如月猜想,在城里的谋生不容易,生活成本也高,丈夫的钱吃紧很正常,头几年先站稳脚跟最重要。
如月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繁重的农务,生完孩子的虚亏都在一点点拖垮她。
周澄和周澈只知道有父亲这个词,却怎么也记不住他的脸。
有一次,一群年纪大一些的孩子把周澈给围住,嘲笑他没有爸爸,还拿石头砸他。
周澈没有反抗的能力,等他们取笑够了,自觉无聊,一哄而散,才慢慢走回家。
周澄看着弟弟的鬓角淌下细细的血珠,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拉到灯下面。
周澈安静地问:“哥哥,我们真的没有爸爸吗?”
周澄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我不知道,可能没有吧。”
晚上,如月帮周澈擦了点药,周澄和周澈又一次问了一遍有关他们父亲的事。
如月非常骄傲自豪地给他们讲他们的父亲周启辉。
这一次,他们记住了他的模样,因为一个月以后周启辉就回来了。
当周澄和周澈回家的时候,他们在门外看到了一双男人的鞋。
周澈惊讶地拉了拉周澄的袖子,意思很明确,这很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