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那人是谁?人贩子吗?”
“不说了,宝贝。”他亲一口我头顶,“把今天当成你的生日,从今天开始你16岁。好不好?”
玻璃罩把我们套在真空地带,他还是没有把秘密戳破,是不敢吗?
海浪把我的思绪吞噬,越想越头疼,干脆不想了,我说好。
从爸爸脚上下来,我问他,“那爸爸你说,我家人找过我吗?”
地平线在云层缝隙里,透出点点白色橙色的光,chaoshi的风裹挟着咸腥,打shi了郑辉。
大块大块的蓝色轮廓连在一起,连成一条巨大的鲸,跃出海面长长叫喊,他说找过的,他常常悲鸣,但从未收到回应。
“那他们会找到我吗?”
“会。”
我让爸爸脱下上衣,我说我们玩个游戏。
我用衣服把爸爸的眼睛蒙起来绑在脑后,然后说,你来抓我,看能不能抓得到。
头上裹着衣服,郑辉像个邯郸学步的孩子,摸索着前进,伸手急切地探找,海水慢慢没过脚踝。
“淼淼?”
“在这里。”
他仰着脖子想从鼻梁顶起的缝隙偷看。
“往哪里走?”
“再往前,爸爸。”
沙滩裤脚被吞进海里融化,他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一把掀掉衣服。
心跳与细浪滚动着一样的节奏,我看着爸爸大步跨向我,又被水推搡着。
他走一步我退一步,海浪灌进耳道,他的呼唤和水声混在一起,在海里冒泡泡。
chao剥夺着我的呼吸和他的理智,下睫毛shi了,咸shi的海水流进眼里,好辣,我固执地不肯闭上眼,看着爸爸流泪。
海水没过头顶,他终于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把爸爸拉下来,浪chao被煮沸,四处飞溅,他没有丝毫反抗,和我一起吞没。
我紧紧抱着,双腿缠上他的腰,他手臂交叉地捧着我。我们像贝的两扇壳,在海里流浪,分开即死亡。
......
“我以为我快死了。”我说,“刚刚爸爸想和我一起死的,对不对?”
“胡说八道。”爸爸皱眉,“快把东西吃了。”
“哦。”我喝了一口椰子汁,“爸爸,你说,是椰子长成了我们爱喝的口味还是我们长成了爱喝椰子的口味?”
“人不大,问题还挺多。”
爸爸笑着帮我切了牛排,又推给我,“后者吧。”
我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爸爸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还是我长成了会喜欢爸爸的样子?”
爸爸都没选,他擦掉我脸上的酱汁,说是我长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你这是甜言蜜语,油嘴滑舌,我才不会上当。”
爸爸又说我在乱用成语,我不理他。
“这边的人切水果都说杀水果,好有意思,那用牙齿切是不是也算。”我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草莓,坐到爸爸旁边,“爸爸看我!”
他转脸,我把草莓丢进嘴,门牙切碎它,“我杀一颗草莓。”
我靠着爸爸肩膀,让他给我喂草莓,一边吃一边计数。
“我杀两颗草莓。”
“我杀三颗草莓。”
郑辉不嫌烦,一颗颗挑出果盘里的草莓喂完,手离开前一刻被我一口叼住,用牙齿狠狠啃了两口。
“快松开!”爸爸蹙眉,手却没往外抽。
我松开嘴,用纸巾擦掉他手上的草莓碎屑和粉色汁ye。
“我杀爸爸!”
爸爸说我是个小疯子,让我坐到对面去,我撇撇嘴,用筷子夹起牛排啃。
牛排不大,几口就快没了。
“淼淼。”爸爸看着我的筷子,“你是左撇子吗?和关梅一样?”
“不是啊,你看我之前用的都是右手,今天换了只手而已。”
我垂下眼睛,继续用左手夹起一块rou,“关梅见不得我用右手吃饭,她逼着我学的,你看。”我把手伸给他,“骨节上还有被她掐的疤呢。”
“那应该掐你的右手,怎么掐的是左手?”爸爸摸索着那些褐色褶皱,手掌渐渐收紧。
屏住呼吸能听见血ye哗哗流淌的声音,我大吸一口椰子汁,“你好笨,就是嫌左手学得慢,所以才掐的左手呗。”
太慢了,我不是疤痕体质,那两年新伤叠旧伤,血痂才干又被撕开,经年累月才养出这些褐色月牙,可爱的。
“你怀疑李成翔是我杀的?”我说完趴在桌上大笑,“哈哈哈哈哈,爸爸,你在想什么啊!”
“抱歉。”爸爸扶额,“案子办得太多,都神经质了。”
“没事。”我松开掐紧的右拳,“职业病嘛。”
爸爸叫我不要再用左手,以后不会再有人逼我,我说好。
酒店的海景餐厅全是落地窗,海浪拍打礁石,渐趋于黄昏,对岸有人点火,海面打翻了一瓶红酒。